第138章 一丝味道

她的体温透过真丝衬衫传过来，温热的，均匀的，和我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房间不大，陪护床很窄，隔壁病床上苏荷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镀了一层银色的边。

韩雪闭着眼睛，却没有立刻睡着。她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这样被一个男人搂着入睡。

不是叶家那个名义上的丈夫——那个人没有那方面的能力。

是深儿。他在她耳边均匀地呼吸着，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廓上，痒痒的，带着年轻男人特有的体温和气息。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刚才释放过后残留的味道。这种原始的、纯粹的男性荷尔蒙的味道让她久旷多年的身体从深处苏醒过来。

她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只知道心跳快得不像自己的，只知道脸颊烧得停不下来，只知道大腿内侧还残留着刚才隔着裙子接触的感觉。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最爱的深儿回来了。不是叶家那个早夭的乖儿子，不是那个只会伸手问她要钱的叶希。

是他，是那个会在江边说“我会一直保护一直爱雪姐姐”的他，她再也不会放手。

她轻轻睁开眼，月光照亮了他近在咫尺的脸。睡着的他没有平时那种坚毅和腹黑，倒像一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心跳得更乱了。犹豫了一下，她微微撑起身体，低下头在他嘴唇上极轻极轻地印了一个吻。

没有出声，怕惊醒他，怕惊醒小荷，怕惊醒这个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的夜晚。然后她重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在他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隔壁病床上，苏荷翻了个身，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她在做梦。

梦里不是冰冷的仓库铁椅，不是勒进手腕的尼龙扎带，不是枪声和爆炸声。

是小时候孤儿院后面的那片山坡。秋天的晚上，风很凉，星星很亮，她和阿深哥哥坐在火堆前，火焰噼里啪啦地跳着，火星子飞上去，和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阿深哥哥抱着那把破吉他，弦少了一根，音怎么都调不准，他低头拨了几下，抬头看她，笑着说“小荷，我给你唱歌”。她托着腮，用力点头。

他开始唱了，是那首她自己编的、只有他们两个会唱的歌。跑调跑得厉害，但她觉得那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火焰把他的脸映成暖橘色，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落在人间的星星。

“阿深哥哥……”她在梦里呓语，嘴唇轻轻嚅动，声音又细又软，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不要走……不要离开小荷……”

陪护床上，韩雪睁开了眼睛。她听见了女儿的梦话。

她低头看着怀里还在沉睡的深儿——他的睫毛很长，睡着的脸上没有白天的坚毅和腹黑，只有一种孩子般干净的安静。

她又看了看隔壁床上的苏荷，女儿在梦里笑了，眼角却挂着一滴泪。她把深儿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头顶，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