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归山

伊万点点头，转身回屋了。

念祖站在树下，把那几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磨得锃亮，边上的划痕越来越深。他把铜钱攥紧，贴在胸口。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第二天上午，王素珍来了。她穿着一件浅灰色旗袍，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她走进药材行，把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魏先生，周先生请您今晚吃饭。地点在鲤鱼门，海上鲜。”

念祖看着那个信封。“周先生终于肯见我了？”王素珍笑了。“周先生说，前阵子忙，没顾上拜访。今晚略备薄酒，向您赔罪。”

念祖把信封收下。“几点？”王素珍说：“晚上七点。我派车来接您。”

念祖点点头。王素珍转身走了。

阿福从后院出来，站在念祖旁边。“念祖哥，你真要去？”念祖说：“去。人家请了，不去不给面子。”阿福说：“万一……”念祖打断他。“没有万一。他要是想动我，不会请我吃饭。”

阿福不说话了，可他脸上的表情，念祖看得出来。念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家守着。天黑之前，关门回鲁味居。不管听见什么，别出来。”

阿福点点头。

晚上七点，念祖到了鲤鱼门。海上鲜是海边的一间酒楼，木头搭的，伸到海面上，脚下就是海水，一浪一浪地拍着木桩。周明远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的肉松垮垮地挂着，可那双眼睛很亮，像鹰。

他看见念祖上来，站起来，伸出手。“魏先生，久仰。”

念祖握住他的手。很干，很瘦，可很有力。周明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念祖坐下。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两副碗筷。周明远亲自倒了杯酒，推过来。“魏先生，码头的事，连累你了。这杯酒，我敬你，算是赔罪。”

念祖端起酒杯，没喝。“周先生，码头的事，过去了。可有些事，我想问清楚。”

周明远放下酒杯。“你问。”

念祖说：“你借我的码头运军火，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凑巧？”周明远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笑了。“魏先生，你比你姥爷还直接。行，我告诉你。是凑巧。你的码头位置好，隐蔽，租金便宜。我查过，你跟和胜和没来往，跟警方也没来往。干净。所以选了你。”

念祖说：“那你知不知道，和胜和会来抢？”周明远说：“知道。可没想到他们来得那么快。”念祖说：“你死了七个人。”周明远的笑容淡了。“做这行，死人免不了。”

念祖端起酒杯，一口干了。“周先生，你的生意，我不掺和。可我的码头，不能再用了。你另找地方吧。”

周明远看着他。“魏先生，你怕了？”念祖说：“不怕。可我的药材行，我的家人，不能跟你绑在一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他把酒杯端起来，也干了。“行。我另找地方。可有一条，咱们的交情，不能断。”

念祖说：“什么交情？”

周明远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以后你在台湾那边有什么事，找我。陈耀祖能办的，我能办。他办不了的，我也能办。”

念祖接过那张名片，上头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周明远”。他把名片揣进怀里。“行。我记下了。”

周明远站起来，伸出手。“魏先生，后会有期。”

念祖握住他的手。“后会有期。”

念祖走出海上鲜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海面上波光粼粼，渔船上的灯火一闪一闪的。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药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