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未完的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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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罗宫在一阵阵法术暴动中,逐渐归于死寂……

白玉铺就的长阶上,鲜血蜿蜒如溪流,顺着砖缝缓缓流淌,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精兵良将的尸首随处可见,铠甲碎裂,兵刃散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龙涎香将灭未灭的余韵。

宫灯倾倒,烛火已熄,只剩几盏长明灯还倔强地燃着,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窗外明月皎皎,清辉如水,缓缓落在这满目疮痍的宫殿内。

月光照不亮地上的血泊,却给每一具冰冷的尸首镀上一层银白的边,像某种残酷的、无声的祭奠。

靳千阑站在大殿中央,手中无锋剑从龙胤胸口缓缓抽出。

剑刃与血肉摩擦,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没有血溅出——龙胤的血已经流得太多了,多到衣袍浸透,多到身下的玉石台被染成暗红。

那具曾经威严无比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无力地向前倾倒,重重摔在地上。

没有挣扎,没有呻吟,没有任何声息。

靳千阑低头看着脚边的尸体,眼神冰冷如万年寒潭。

那张脸上还残留着生前的模样——眉目端正,面容温和,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谁能想到,就是这张脸,这道貌岸然的皮囊下,藏着怎样肮脏的算计?

几千年前,他下令屠灭玄龙一族,斩草除根。

几千年后,他又将魔爪伸向黎白鸢,要用他的命换自己儿子的复活。

两笔血债,今日一并清算。

靳千阑将无锋剑收入鞘中。

剑身没入剑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像是终于等到了该等的结局。

他没有再看龙胤一眼。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大殿角落的时临桉身上。

时临桉靠坐在墙角,浑身浴血,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的。

墨色的头发散乱地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那对雪白的狮耳耷拉着,软塌塌地贴在发间,没有了平日里的神气。

他的眼神空洞而麻木,直直地望着前方某处,却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那双海蓝色的眼眸里,曾经盛着温柔的、坚毅的、意气风发的光——此刻全都熄灭了。

只剩下灰烬,只剩下余烟,只剩下一个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空壳。

靳千阑几步走近,在他面前站定。

垂下的眼眸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审视。

他知道这种感受——当复仇完成,当支撑你走过来的那根弦突然松了,你会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上,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有何心事?”靳千阑问。

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时临桉闻声似乎才回过神。

他缓缓抬起头,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关。那双眼睛对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站着的人。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现在天庭怎么办?”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若一日无主——”

“你来当不就好了?”

靳千阑不想听多余的话,言简意赅地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的月亮很圆,而不是在决定三界之主的归属。

时临桉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答案。

那双空洞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是惊愕,是不可置信,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这怎可?”

他下意识反驳,撑着地面的手指微微收紧,“论血统还是实力,身为上任天君玄龙的你才是最优选项吧。”

靳千阑转头看向窗外。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张苍白的面容勾勒出冷硬的轮廓。他的目光越过窗棂,越过殿宇,越过层层叠叠的云海,投向那不知名的远方。

“我不行。”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时临桉歪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恍悟,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想起黎白鸢还在时,这个人总是默默跟在身后;想起黎白鸢死后,这个人眼中燃烧的、比任何人都炽烈的执念。

他不说话了。

靳千阑不想久留。

他也不管时临桉是否接受了他“篡位登基”的选项——反正从小就不在天庭生活的他,天庭变成了什么样都和他无关。

那是白狮族的事,是时临桉的事,不是他的事。

他转身就要离去。

衣袍带起一阵微风,拂过地上未干的血泊,漾开细碎的波纹。

“且慢!”

时临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急切而沙哑。

靳千阑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头。月光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一只眼睛在光中,一只隐在暗处。

时临桉捂着钝痛的胸口,强撑着扶墙站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可他没有停下。他踉跄了一步,站稳,对着那道背影喊道:

“你还是想去找鸢儿吗?”

靳千阑没有回答。

他转回头,再次看向窗外。

茫茫夜空中,一切都显得无比渺小。

那些星辰散落在无边的黑暗里,像是谁打翻了一匣碎钻,每一颗都在孤独地发着光。点点星光如尘埃遍布漫天,看似触手可及,实则远在天涯。

靳千阑沉默着。

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晰。

时临桉看着他,看着他映在月光里的侧脸,看着那双望着星空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鸢儿还在的时候,这个人也是这样的眼神——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在眼睛里。

他垂下眼眸,声音沉郁而郑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那是人一生中必经的命数。”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一字一句,像是说给靳千阑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若是真是命定之人,天涯咫尺终会相遇。若非如此,只是出现在自己漫漫的生命中就已是一桩美事。”

时临桉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不必追求结局是否完美,只要他在你心里是美好的便已足够吧?”

靳千阑依然沉默着。

他望着窗外,万千星光在眼中流转,慢慢拼凑、凝聚、编织——编织成一个人的模样。

银白的长发,紫色的眼眸,左眼睑下那颗朱砂痣,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睛。

那模样太清晰,清晰得像就在眼前,像只要伸出手就能触到那张脸。

他忍不住抬起手。

指尖探向那片星光,探向那张熟悉的脸,探向那个他翻遍了三界也没能找到的人。

指尖触及之处,只有一层冰冷的琉璃。

窗棂冰凉,月光冰凉,夜风冰凉。

他的手指蜷缩起来,慢慢收回,垂落在身侧。

星光依旧在窗外流转,银河横亘天际,璀璨、遥远、不可触及。

那好像是他与黎白鸢之间的距离——看得见,摸不着;近在眼前,远在天涯。

美好。

却遥不可及。

靳千阑泄气地垂下眼睫。

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法术自动冲破大门,金光炸裂,门扉轰然洞开。结界随之消散,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如萤火般飘散在夜风中。

靳千阑迈出殿门的那一刻,看见了守在界外的人。

龙璎几乎要哭昏过去。她跪坐在地上,衣襟散乱,发髻歪斜,满脸都是泪痕。

她的眼睛哭得红肿,嘴唇发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姐姐怀里。

目光越过靳千阑,望向殿内——可她什么也看不见,结界消散后,只有一片漆黑,和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龙嫣坐在妹妹身边,将她护在怀里。

她的眼眶也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可她没有哭。

只是死死地盯着靳千阑,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恐惧、愤怒、悲痛,还有一丝拼命压制的颤抖。

她的手臂紧紧搂着龙璎,指节泛白,身体却在止不住地发抖。

戒备的姿势,却掩饰不住本能的恐惧。

可眼神依旧坚定,下颌微扬,背脊挺直。那是长公主的端庄威严,是青龙族最后的体面。

哪怕敌人就在眼前,哪怕父亲生死未卜,她也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