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章
二楼撞球声夹杂着喧哗,一阵盖过一阵。
消息早就传开了,这地方成了镇上和附近村里年轻人唯一的去处。
武清匀找沈红星要了半碗药酒,带崔筠上了二楼小间,又打了盆温水:“洗完脚自己揉揉,我下去照应,今天人多。”
崔筠点点头,等他带上门,才脱下鞋子。
刚要伸进水里,又抬头悄悄望了望门缝,然后抱起自己的脚嗅了嗅。
“骗人……明明没什么味道。”
脚浸进温水,过一会儿又蘸着药酒细细揉搓起来。
指尖所到之处,渐渐泛起一片酥麻。
脚趾传来一阵钝痛。
崔筠低头查看,发现指甲边缘已经泛白,难怪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她擦净双手,环视这间临时落脚的小屋。
墙壁斑驳,但至少安静。
躺上床板时,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疲倦像潮水漫过四肢,意识却清醒得反常。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蜿蜒如地图上的河流。
她盯着那道裂缝,白日里的画面便自动浮现——山风刮过耳畔,石阶在脚下延伸,还有那个人走在前面时晃动的背影。
嘴角自己扬了起来。
可随即另一张面孔挤进脑海。
那个叫秀芬的姑娘,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崔筠翻了个身,木板床发出 ** 的 ** 。
“朋友就朋友吧。”
她对着空气嘟囔,声音闷在枕头里,“还嫌我这儿不够饱满。”
忽然坐起身。
低头审视自己的前胸,手指试探性地按了按,又在脑中勾勒出对比——秀芬穿着碎花衬衫的模样,那个人当时瞥过去的眼神。
崔筠学着那人的神态歪了歪嘴:“又不是没有。”
门板突然撞上墙壁。
武清匀站在门口,视线落在她尚未放下的手上。
时间凝固了几秒。
“您忙。”
他退后半步,门扇合拢前补了句,“当我没来过。”
爆笑从走廊炸开,滚雷般穿透门板。
崔筠赤脚冲出去时,只看见楼梯转角消失的衣角。
黄昏把窗玻璃染成橘色时,她开始收拾行囊。
背包侧袋里躺着几颗山里红,颜色鲜艳得像凝固的血。
她拣出最圆润的三颗,用帕子裹好,塞进夹层深处。
等它们皱缩、褪色、最终化成一小撮褐色的粉末,大概就能把那张总在眼前晃的脸一并抹去吧。
一楼弥漫着橡胶和烟丝混合的气味。
武清匀蹲在条凳旁,牙齿咬着半截烟卷,正往鞋底敲钉子。
崔筠走到柜台边,笑容重新爬上脸颊。
“明早的车。”
她说,“送我去招待所吧。”
“不多待两天?”
“这地方除了你这破电影院,还有什么可看的?”
她踢了踢地上的工具箱,“下次请我都不来。”
武清匀从鼻子里哼出声响,把锤子扔进铁皮桶。
脏衬衫套上身时扬起细小的灰尘。”城里人就是金贵。
走吧。”
街道正在沉入暮色。
路过供销社时,崔筠拐进去拎出两瓶白酒,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花生米和卤豆干在网兜里晃荡。
旁边的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别打我的主意。”
武清匀盯着那两瓶透明液体,“上次王叔他们被你灌成什么样,我可记得清楚。”
“解乏而已。”
崔筠晃了晃网兜,“送行酒都不肯喝?”
“激将法对我没用。”
他加快步子,“我是怕有人借酒装疯。”
“装疯也比某些人嘴上逞强强。”
她追上去,网兜撞在他手肘上。
武清匀突然笑出声,话脱口而出:“得了吧,就您这身板, ** 了站我跟前——”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崔筠的眼神让他想起山里遇见的野猫,炸着毛准备扑上来挠人。
她转身冲回供销社。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瓶更烈的烧刀子。
门板被拍得震响时,崔筠正试图把那个往床下滑的男人拽回来。
她松开手,摇摇晃晃地走到门边,拧开锁舌的瞬间,走廊上惨白的灯光和一张严肃的脸一同撞了进来。
服务员身后那顶深蓝色的制服帽檐,像一道冰冷的闸,把她胃里翻腾的酒意瞬间冻住了。
武清匀在床沿含糊地咕哝着什么,半个身子已经悬空。
崔筠扶着门框,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干涩:“……什么事?”
“有人举报房间里有异常动静。”
穿制服的男人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屋里那个瘫软的身影上,眉头拧紧了,“身份证件,都拿出来。”
酒精带来的灼热从皮肤上迅速褪去。
崔筠转身,从丢在椅子上的外套里摸出一个小皮夹。
她的手指有点僵,抽学生证时差点没拿住。
武清匀还在那儿挣扎着想坐直,试了两次都没成功,最后只是抬起一只手,胡乱朝空气摆了摆,含混地吐出一句:“……这就走、走了……”
“走?”
公安走进房间,浓烈的酒气让他下意识侧了侧脸。
他扫了一眼床头柜——两个空瓶歪倒着,还有两个没开的立在旁边,瓶身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你们两个,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