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两人回到里屋,仲大古把布包摊在光秃秃的炕面上,一层层揭开,里头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钞。
他又从自己怀里摸出些零散票子,一并堆上去。
“上回你说,卖零嘴挣的都归我。”
仲大古声音闷闷的,“可钱搁我这儿,也就是个死物。”
他指了指那堆钱,“连上我身上的,统共一千六百多。
你不是念叨着想添个电视机么?先拿去使吧。”
武清匀盯着那摞钱看了半晌。
他眼下确实短钱。
点了点头,他伸手把钱拢到跟前:“成,我收下。
不过这些不算借,算你入了股。”
“入股?”
仲大古没听明白。
“就是往后电影院那摊生意,有你一份。
赚了钱,按份子分你红利。”
仲大古咧开嘴,笑容有些局促:“你说了算。
我……我也没啥花钱的地儿。”
“咋没有?”
武清匀一边把钱塞进装鱼干的布袋,一边抬眼瞅他,“往后你想娶小芬姐,难道空着两手去提亲?”
仲大古的耳根子瞬间涨得发紫,支吾道:“还、还早着呢……没影的事……”
收拾好钱,武清匀直起身,打量起这间屋子。
土炕占了大半空间,炕面坑洼不平。”这是西屋吧?”
他忽然开口,“你爹临走前那句‘扒炕’,肯定不是随便说的。
要不……咱俩把这炕给拆了看看?”
仲大古也记起来了。
父亲最后那句话没头没尾,确实蹊跷。
两人没再多话,动手把炕上的被褥衣物全抱到对面屋里,扯下那张磨得发亮的破炕席。
家里没找着锄头,只翻出把旧铁锨和几样锈蚀的工具。
炕早就有些下陷,砖块松动,没费多大劲就撬开了边角。
他们连砸带刨,不一会儿就露出了底下的坑洞。
清开碎砖和泥块,在靠近炕梢的泥坯里,摸出个硬物。
扒拉干净浮土,是个陶罐,罐身沾满干结的泥浆。
武清匀和仲大古对视一眼,谁都没吭声,只听见彼此有些重的呼吸。
罐口封得严实,裹了好几层粗布,还用麻绳缠得死紧。
罐子约莫人头大小,既然埋在炕洞里,想必不怕火烤。
两人小心翼翼解开绳结,揭开层层粗布,里头竟还衬着油纸。
油纸包着块厚棉布,裹得密不透风。
武清匀伸手进去,掂了掂,沉甸甸的。
他一层层剥开,最后露出来的,是一小堆泛着暗哑银光的圆币,还有几锭小小的银元宝,以及两三粒指节大小的金疙瘩。
仲大古的呼吸骤然滞住。
武清匀也怔了怔,伸手拈起一枚银圆。
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他看见币面刻着个侧脸的光头人像。
“是袁大头……”
他低声说。
陶罐里的银圆总共二十七枚。
那几个银元宝和金疙瘩,一时估不出分量。
“没成想你家炕底下还埋着这些。”
武清匀转头看向仲大古。
仲大古从震惊中回过神,脸色却渐渐发白。
他摇摇头,声音干涩:“这些……说不定是我爹从前……手脚不干净时弄来的。”
武清匀盯着炕上那堆东西。
银元他没见过,但听人提过,眼下换不了几个钱,或许再放些年头能涨点价。
沉甸甸的金块和银锭倒是实在货。
“你打算怎么处置?”
他问。
仲大古茫然摇头。
沉默许久,他才迟疑着开口:“要是……要是这些真是赃物,交给公安,能让我爸少蹲几年吗?”
“减刑?”
武清匀立刻摆手,“先不说这些未必是偷的,万一是祖上留下的呢?就算真是赃物,你爸也不是为这个进去的。
再扯出旧案,不添罪就算运气了,哪还能减?”
仲大古垂下眼,觉得在理。”那你说该藏哪儿?”
武清匀环顾四周。
墙壁斑驳,屋顶漏光,这破屋子哪有什么稳妥地方。
他思索片刻:“你爸大概是怕你日子难熬。
但现在变卖太亏。
不如先收着,等你爸出来问明白再说。”
“可炕都拆了,能藏哪儿?”
仲大古搓着手指,忽然抬头,“要不你拿去?换成钱你先用着。”
“胡扯。”
武清匀打断他,“这是你爸留的底子,你得守好了。”
他蹲下身,敲了敲炕洞的砖,“照原样埋回去。
将来翻盖房子,记准位置就行。”
仲大古不再坚持。
两人用旧布重新裹好那些硬物,塞回陶罐,又去院外挖了湿泥。
碎砖和石板被重新垒砌,抹上黄泥。
等活儿干完,武清匀掸了掸衣襟上的灰土,拎起墙角的鱼干往外走。
……
从萍岛返回的次日,电影院门前那片空地已经平整。
售票厅里立起一道木板墙,将空间隔成两半。
电视机还要等些日子,武清匀盘算着先在外头搭几间小吃铺子。
这事得跟宁乐山通个气,免得日后惹麻烦。
他拨通电话,没提用地的事,只说从海岛带了鱼干,想送些尝尝。
接着提起电影院试营业还算顺利,打算择日挂牌,开业前想请李知兰和宁乐山吃顿饭,讨些指点。
果然,宁乐山说李知兰去了省里开会。
武清匀以为这顿饭约不成了,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晚上来家里吃吧。”
电话那头反复强调别破费,武清匀应下了,挂断后却只是笑笑。
他当然不会空手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