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134章

后脑忽然挨了一记轻拍。

武清匀扭过头，瞧见母亲立在身后。

“妈，您这是做什么？”

“扎根怎么了？我看大古那孩子踏实，知道给自己寻个归宿。

你呢？什么时候能领个人回来？”

“怎么又绕到我头上了？”

武清匀失笑，“我才多大岁数？您也太着急了些。”

“急？”

宋香君瞥他一眼，“我是看你整日没个定向，晃来晃去的让人心慌。”

这些日子，明里暗里打听武家两个姑娘婚事的人就没断过。

大双在京城读书，还要念好些年的书。

闺女读那么多书，本就不是为了再回这小地方成家。

夜里宋香君和武绍棠也商量过，大双往后的事，让她自己拿主意便好。

可小双不同。

她日日待在镇里，虽说家里从未张扬过，也没提过武清匀如今挣了多少，但那些生意明晃晃摆在那儿。

屯里人早就在猜，武家怕是早过了万元户的门槛。

来说媒的自然不少，宋香君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从前她觉得，以武清匀那副样子，能娶上媳妇就算烧高香。

如今却不这么想了——儿子的摊子越铺越大，将来站在他身边的人，总得撑得起场面，也得掌得住家里。

“妈问你，”

宋香君忽然压低声音，“你跟张公安家那姑娘，后来怎么样了？”

“人家去省城读大学了，早没联系了。”

武清匀答得飞快，半句实话也不敢漏。

“断了啊？”

宋香君语气里透出惋惜。

原先觉得自家儿子配不上，如今他既能挣钱，也不会亏待了人家姑娘。

“可惜了，连模样都没瞧见过。”

武清匀只是咧嘴笑，任母亲在耳边絮絮说着，一声也不接。

次日天刚透亮，武大光就跟着他爹过来了。

院里两头半大的猪被捆在木架上，还没动刀，凄厉的嚎叫就已经刺破了晨雾。

一群孩子早早挤到院门边看热闹，又被大人撵着屁股往外赶——怕待会儿见了血，夜里受惊梦魇。

可孩子哪会听话？赶了又溜回来，在院子里窜来窜去。

最后武清匀一扬手：“都进屋去！电视里放孙悟空，还有糖吃。”

这话像道令，十几个孩子呼啦啦涌过来，大的半人高，小的才及膝，一股脑钻进了正屋。

老人总盼着屋里多些孩童热闹。

武清匀已是挺拔的青年，许久没有这样小的身影在膝边转悠了。

如今一炕挤满了娃娃，爷奶眼角都漾出笑来，也不嫌吵，抓了大把的糖果花生瓜子，塞进那些小手心里。

武清匀伸手按下了电视机的开关。

屏幕亮起的光线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将满屋乱窜的孩童们钉在了原地。

他背着手，目光扫过一张张仰起的小脸，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这方小小的匣子，总算镇住了这群闹腾的小家伙。

他朝角落勾了勾手指。

武小柱磨蹭着挪过来，手腕上那块崭新的电子表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廉价的荧光。

武清匀的视线在那表带上停留了一瞬，心里便有了数。

“问你话呢，”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力道，“新来的那个，对你姐怎么样？”

武小柱的脖子还倔强地扭向电视屏幕，闻言只是胡乱地点了几下头。

一只大手不由分说地扳过他的肩膀，迫使他转过脸来。

男孩叹了口气，眼神终于聚焦：“好着呢，清匀哥。

天天都来，院里堆的柴火全是他劈的，水缸也是他挑满的。”

“知道好就行。”

武清匀的手掌落在男孩毛茸茸的头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人家对你们好，你们也得记着。

往后长大了，不能当白眼狼。”

“我记着呢！”

武小柱咧开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我姐夫说了，往后我爷他管，我上学的钱他也出。

等我以后能挣钱了，肯定好好孝敬他……”

指间的力道加重了些，带着一种粗糙的暖意。”算你小子有良心。”

男孩像条滑溜的鱼，一扭身又钻回了那群被电视光影笼罩的孩子堆里。

武清匀卷起袖口，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转身推开了房门。

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院子里隐约的嘈杂。

他的思绪却飘了一瞬，掠过一道早已模糊在岁月尘埃里的背影——那背影总是佝偻着，不到四十岁，却像是被生活的重担提前压弯了脊梁。

那是另一个时空里的仲大古，一个尝尽了苦水、最终也没能直起腰的人。

如今不同了。

这个念头让他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涩稍稍化开。

至少在这里，至少这一次，那个人找到了能歇脚的地方。

院门外传来车轮碾过冻土的嘎吱声。

仲大古蹬着一辆满载的三轮板车进来了，车斗里堆着成箱的酒水。

武红跟在一旁，手里还牵着蹒跚学步的大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