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第180章

“试试运气。”

他说话时喉结滚动了一下，“看来运气不差。”

这句话让她耳根泛起热度。

相遇需要多少巧合？她没细算，只觉得晚风突然变轻了。

“晚上有空么？带你去外面吃。”

她点头时发梢扫过锁骨，转身跑进楼道的脚步比上楼时急了些。

饭盒被随手搁在柜顶，金属碰撞发出闷响。

衣柜门开合三次，最后选定的是垂到脚踝的绒面裙子，配衬衫的飘带在颈后反复系了四遍才成型。

梳妆镜前，她将长发松散地拨到肩前，发饰盒里的物件挨个试过，最终别上那枚泛着柔光的珠饰。

室友的调侃像隔了层毛玻璃，她只抿着嘴笑，从抽屉深处摸出那只粉色的皮质钱夹。

校门口的伸缩门将校园里的喧哗截成两段。

她勾住他手指时，柏油路面正蒸腾着白日残留的暖意。

“去哪儿吃呢？”

“听你的。”

“你在就好。”

她说话时鞋尖踢开一粒石子。

他忽然站定，手臂环过她后背将她带近。

她肩胛骨抵在他胸前，能听见两层衣料下加快的心跳。

“路上都是人。”

她小声说，却没真的挣开。

“就一会儿。”

他声音低下来，“这些日子总见不着，你家里门都不让进。”

“我知道。”

她终于笑出声，“那些点心包装袋上的字迹，和我爸平时写的根本不一样。”

街灯在他们沉默时一盏盏亮起。

他松开手，掌心下滑握住她的手指：“今晚别回去了？”

“不行呀。”

她尾音拖得绵软。

“我保证。”

他拇指摩挲她手背，“天亮就送你回来。”

她盯着两人交叠的影子的边缘，柏油路面上的裂缝里钻出细草。

流言会像风一样穿过每扇窗户，她知道。

“先吃饭吧。”

他牵着她往前走，鞋底摩擦路面发出沙沙声。

转过街角时，新装的霓虹灯牌正在闪烁，玻璃门上贴着墨迹未干的“开业酬宾”

。

“饺子吃么？”

她点头时闻到醋香飘出换气扇。

店里瓷砖反着冷白的光，他们点了两份水饺和两碟拌菜，老板娘在柜台后扯下记单纸，圆珠笔在纸上戳出深深的凹痕。

饺子皮裹着寻常馅料，远不及家中滋味。

张秀芬却吃得专注，腮帮随着咀嚼微微鼓起。

武清匀要了两瓶泛着白沫的啤酒，玻璃杯沿一次次贴上嘴唇，目光落在对面那张被热气熏得泛红的脸颊上。

“这顿我来。”

察觉他的注视，女孩从随身小包里抽出几张零钱，指尖捏着纸币边缘轻轻晃动。

那只粉色钱包闯入视线时，武清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扯出个短促的笑：“还留着它？”

“多好看呀。”

张秀芬将钱包摊在掌心，指腹抚过表面，“室友们都夸呢。

你送的，我当然要仔细收着。”

她翻转着展示每个角落，“瞧，一点磨损都没有。”

她越是珍视，武清匀胸腔里那股滞涩感便越是鲜明。

当初怎么会挑这么件礼物？他抓了抓后颈的发茬，暗自决定明天非得找个像样的替换品不可。

碗底见空时，窗外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武清匀搁下酒杯，声音压低了些：“今晚……真不能留下？”

“宿舍要查人的。”

张秀芬摇头，耳垂在灯光下透出薄红，“传出去不好听。”

一声叹息散在空气里。”走吧，送你。”

手掌被温热包裹着踏上街道，张秀芬侧过脸，借着路灯打量身旁人的神情。”清匀，”

她试探着开口，“你心情不好？”

“瞎猜。”

他握紧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接下来得忙一阵子，恐怕没空常来省城了。”

“又要折腾什么？”

“青年广场那边生意淡了，镇上在修路。”

武清匀望向远处零星的车灯，“总不能干等着。

我想试试别的门路。”

张秀芬停下脚步。

昏黄光晕里，她看清了他眼下的淡青阴影。”你看起来很疲倦。”

她伸手整理他歪斜的衣领，“生意不好就当放假嘛。

等我毕业有了工作，咱们一起扛。”

武清匀短促地笑了一声：“要是店垮了，往后得靠你养家呢？”

“那正好呀。”

她将脸颊贴上他的手臂，声音闷在衣料里，“你就能多陪我了。”

“傻气。”

他揉了揉她的发顶，“现在拼一拼，往后日子才能更舒坦。”

“我觉得现在这样已经够好了。”

张秀芬忽然绕到他面前，仰起脸。

路灯在她瞳孔里折出细碎光点，那些光跳跃着，几乎要溢出来。

自从那次冲动离家之后，某些东西在她心里破土而出。

父母那边已经坦白，剩下的无非是咬紧牙关的坚持——她这样相信着。

“清匀，”

她踮起脚尖，气息拂过他下颌，“我宁愿永远坐你的自行车后座。

只要身边是你，住草棚我也欢喜。”

胸口被某种温软的东西撞了一下，武清匀感觉鼻腔深处泛起酸涩。

他收紧手臂，将女孩的脸颊按在自己衬衫前襟。

布料很快洇开一小片潮湿。

“对不起。”

他的声音闷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