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第2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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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有些话说了也是白说,就像试图用手去挡住融化的雪水。

他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股陈旧的灰尘味,混合着昨天年夜饭残留的油烟气息。

帽子又被摘下来,这次他用手捋了捋头发——短发硬茬茬的,扎得掌心发痒。

“所里还有事。”

他重新戴好帽子,朝厨房抬了抬下巴,“冰箱最上层有饺子,你妈昨天包的。

饿了就煮几个,别放太多水。”

门再次打开又关上。

紧接着传来院门铁锁碰撞的金属声,很清脆,在安静的傍晚里传得很远。

张秀芬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皮质表面冰凉,透过棉裤渗进来。

她伸手抓起茶几上的电话,塑料听筒贴在耳边,拨号盘转动的咔哒声在空荡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

派出所的值班室亮着惨白的日光灯。

一个年轻民警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还有医院消毒水的气味。

“徐金宝情况不好。”

他摘下手套,手指冻得发红,“到医院就不行了,现在还在抢救。”

张军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鸡蛋不是吐出来了吗?”

“鸡蛋是出来了,”

年轻民警搓着手,“可那块石头砸得太准。

医生说颅内有出血,位置很要命。”

下午见到那人时,他还能站着骂街,虽然满嘴是蛋黄和唾沫的混合物。

张军以为最多就是个轻微脑震荡。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你再去医院守着。”

他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手电筒,按下开关,光束刺破室内的昏暗,“安抚家属。

万一……万一人没了,这事就另当别论了。”

民警点点头,重新戴上手套出去了。

张军在原地站了片刻。

值班室的挂钟滴答走着,声音在寂静里被放大。

他弯腰从柜子底层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用塑料袋包好的石块——边缘还沾着些暗褐色的痕迹。

然后他朝走廊尽头喊了一声,一个身材结实的年轻警员应声出来,制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跟我出去一趟。”

张军说,把手电筒别在腰带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夜色里。

街道空旷,只有风卷着碎纸片在地上打转。

张军领着年轻同事来到事发地点,让他在徐金宝倒下的位置站定。

自己则快步走向不远处的柴草堆,弯腰拾起一块石头,铆足力气朝那年轻人的方向掷去。

石块在半途便坠了地,离目标还差得远。

张军走过去捡起它,目测了落点与柴草堆的距离——大约五六十步。

他招手让年轻人过来试试。

年轻人眯眼估量了一番,面露难色:“张叔,这都快两百步了吧?我真扔不了那么远。”

“你胳膊有劲,使全力投一次看看。”

年轻的公安只得照做。

他小跑回柴草堆旁,深吸一口气,将石块狠狠甩向张军站立的方向。

石块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七十步开外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个成绩已不算差,寻常人最多也就扔出五六十步。

张军盯着那片昏暗的野地,眉头拧成了疙瘩。

四周空旷,根本藏不住人。

徐金宝的父亲当时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那么,袭击者只可能躲在那座柴草堆后面。

可谁能把石头扔出将近两百步?不仅准头要够,还得有砸穿头骨的力道。

张军在脑中把狐山镇里叫得上号的人都过了一遍,不记得谁有这本事。

武清匀?他更不相信那小子能做到。

他打发同事先回所里,独自打着手电,在柴草堆周围一寸一寸地勘查。

冬夜的地面冻得像铁板,留不下什么脚印。

手电光晕在寒风里摇晃,勉强照亮一小片枯草与冻土。

张军弯着腰,眼睛几乎贴到地面,指望能找到凶手遗落的物件——一枚纽扣,半截烟头,什么都好。

两个钟头过去,他的腰背酸得直不起来,指尖冻得发麻,却一无所获。

案子又走进了死胡同。

和去年徐金宝挨闷棍那回一样,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去年他怀疑过武清匀,可查来查去,两人那时根本不认识。

今年他们倒是碰过面了,但武清匀有不在场的证明,他手里半点证据都没有。

张军直起身,揉了揉后腰,疲惫地朝派出所方向挪步。

夜风刮过耳畔,他脑子里反复滚着同一个疑问:那块石头,究竟是怎么飞过来的?

***

正月十一这天,张秀芬来陪武清匀拆线。

诊所里,邵慧云小心地揭下他额角的纱布,仔细检查伤口。

愈合情况不错。

这年头还没有美容线,拆线也不用 ** ,就是用剪子铰断线头,再用小镊子一点一点往外抽。

张秀芬站在一旁,又想看又不敢看,五官都皱在了一起。”疼不疼呀?”

“没事,早长牢了。”

武清匀坐得笔直。

邵慧云手法利落地拆完线,涂了些药膏,换上一小块干净纱布。”会不会留疤呀妈?”

女儿凑过来问。

邵慧云瞥她一眼,眼里带着笑:“看个人体质。

多少会有点印子,不过头发遮遮就看不见了。”

武清匀把纱布边缘按牢实了,才退后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