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第304章

14

听筒里传来男人的声音，透着诧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主动找我。”

“听说商贸大厦有你一份？”

对方笑了：“哪儿听来的？规划阶段我不过搭了把手，具体施工是赵川他们负责。”

项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哦”

了一声。

“等等——”

那头急忙叫住她，“你对那儿感兴趣？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我和赵川还算有点交情。”

“我想要一层楼做生意。”

“一层？别开玩笑了，你这身份做什么生意啊？”

“有没有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项蓝没等回答，直接挂断了。

她揉了揉肚子，趿拉着布鞋走回里间，碗筷摊在桌上也没收拾，整个人又陷进被褥里。

武清匀没在省城久留。

那座商贸大厦眼下不是他能碰的——或许再过两三年还有可能，但现在，资金全压在狐山那边，就算掏空家底也凑不够数。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颠簸土路时，天色已沉成一片灰蓝。

武清匀把方向盘打直，驶入熟悉的街巷。

他先拐去大古那儿露了个面，屋里饭菜的热气还没散尽。

爷奶和爸妈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话题总绕不开那个叫张秀芬的姑娘。

他含混地应着，扒了几口饭，才听说姐姐已经自己动身走了。

他心里掠过一丝可惜——早知如此，倒不如让姐姐一道坐车，路上还能有人说说话。

离开大古家，他脚步没停，先去青年广场转了转。

夜色里的广场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没多耽搁，转身朝超市走去。

财务室的门虚掩着，陶月正在收拾桌面上散落的单据。

听见敲门声，她抬起头，见是武清匀，手上动作顿了顿。

“账本给我看看。”

武清匀走进来，带进一股夜风的凉意，“你看完就可以回去了。”

陶月应了声，从抽屉里取出几册装订好的本子递过去，自己却没挪步，安静地站在桌角边。

武清匀一页页翻过去，纸页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过年那几天的数字跳得比往常高，日进账差不多翻了一番。

他合上本子，抬起眼，才发现陶月还在。

“眼下账上能活动的钱有多少？”

他问。

“扣掉王经理年前结过的那部分，还有几家新供货商的款子没付，”

陶月声音很轻，却说得清楚，“大概……三十五万左右。”

这个数目比武清匀自己盘算的要多出一些。

他点点头：“行。

明天你上班，先把该付的货款留足。

剩下的，单独划出来，我另有用处。”

“好。”

陶月应下。

“没事了，回吧。”

陶月这才拎起椅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推门出去。

门外走廊立刻传来一个少年不耐烦的嘟囔：“天天这么晚！下次别叫我接了，真够烦的。”

武清匀走到门边，看见陶月正拉着一个半大男孩的胳膊，匆匆往楼梯口去。

察觉他的目光，陶月回过头，脸上挤出一点歉意的笑，很快便消失在楼梯转角。

门重新掩上没多久，又被推开了。

王富贵拖着把椅子进来，一屁股坐在门框边，摸出烟盒点上一支。

红亮的火星在他指间明灭，烟雾慢腾腾地散开。

武清匀瞧了他一会儿，嘴角弯了弯：“还琢磨那档子事呢？”

王富贵长长吐出一口烟，没接话，只摇了摇头。

静了片刻，他换了个话头：“你堆在小库房那些东西，打算搁到什么时候？四月？”

“嗯，怎么，库房不够使了？”

“年货压得有点多，”

王富贵抓抓头发，声音里带点窘，“……我先前没盘算准。”

武清匀盯着桌上那张被撕碎的纸片，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陶月先前那句关于库存的问话还在空气里飘着，但他心思早已不在此处。

不怕积压——这话他说得轻松，可真正压在心头的东西，却远比货架上那些商品更沉。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王富贵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那些在脑海里翻腾的念头。

他重新抽出一张空白纸页，笔尖悬停片刻，落下去时划出的却不是数字，而是一条弯曲的线——从狐山延伸到安县，再指向更远的省城。

这条线现在还不够结实，中间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公司必须立起来，根得扎在狐山。

这念头像钉子一样楔进他心里。

可办公室不能随便找间屋子凑合，得有个像样的地方。

他想起镇子外围那些空旷的野地，风从荒草上刮过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买块地，自己盖楼，等将来地价涨起来……笔尖在“地皮”

两个字上重重圈了一下。

但钱不能全砸进去。

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他换了个姿势，重新开始计算。

手指在纸上移动时，能感觉到纸张粗糙的纹理。

六十万——这个数字跳出来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

修路的承诺得兑现，那是早就答应镇上的事。

扣掉那笔，还能动用的差不多五十万。

注册公司需要多少资金？这笔钱投进去之后还能不能抽出来周转？他没经验，得找懂行的人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