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第309章

19

子夜时分才抵达省城。

武清匀跟在车后，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白痕。

医院门口的灯光惨白。

车刚停稳，撕心裂肺的哭喊就刺破了寂静——是秋生。

武清匀冲过去时，担架正被抬下来。

借着路灯，他看见那片暗红又在罗寡妇衣襟上洇开，比傍晚时更深了些。

秋生被母亲死死拽着胳膊，身子却拼命往前挣。

哭声像钝刀，一下下刮着夜色。

穿白褂的人影从门内走出，目光扫过众人：“武清匀在吗？”

“我是。”

武清匀迎上去，喉咙发干，“路上又吐血了。”

“快！”

白褂朝里喊。

又有两人跑出来，担架晃动着消失在玻璃门后。

急诊室的门合上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宋香君攥着秋生的手腕，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刚才还坐起来说想家呢……怎么转眼就这样了……”

武清匀觉得脸颊发木。

他弯腰把秋生捞起来——十三岁的孩子，轻得像一捆晒干的稻草。

秋生顺势搂住他脖子，把湿漉漉的脸埋进他肩窝，呜咽声闷闷地传出来。

这孩子什么都懂，可懂归懂，终究还是个孩子。

武清匀能感觉到那具小身板在发抖。

走廊那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项蓝来了，短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

她看了眼武清匀怀里的孩子，眉头微蹙：“情况如何？”

“还在里面。”

武清匀摇头。

“我请了副院长过来，应该快到了。”

“多谢。”

这两个字他说得格外沉。

这女人平时总变着法子折腾他，可真遇到事，她从不含糊。

宋香君打量着这个步履生风的姑娘，忍不住扯儿子袖子：“这位是……”

“项蓝，我省城的朋友。”

武清匀哑声介绍。

项蓝立刻转向宋香君：“阿姨好。”

“哎，好孩子。”

宋香君抹了把眼角，“这么晚还劳烦你跑一趟……”

“正好认识院里的人。”

项蓝话没说完，急诊室门开了。

先前那个白大褂走出来，看见项蓝，轻轻摇了摇头。

又一批医生匆匆赶来，白大褂汇成一股水流涌进门内。

武清匀抱着秋生站在走廊 ** ，墙上的钟表指针一格一格往前爬。

各种仪器被推进推出，药瓶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夜越来越深，走廊顶灯投下的光晕在地砖上慢慢偏移。

最终，所有声响都停了。

门再次打开时，走在最前面的老医生摘下了口罩。

他没说话，只是朝项蓝微微颔首，又看了眼武清匀怀里的孩子，转身离开了。

寂静像潮水般漫上来，淹没了整条走廊。

秋生的哭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余下压抑的抽噎，一声，又一声。

秋生整个人都软了，喉咙里只剩下抽气的嘶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猫。

他死死搂着那个逐渐变冷的身体，手指陷进旧棉袄的褶皱里。

宋香君的手冰凉，攥着武清匀的小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车上那会儿就不对劲了……忽然就坐起来了，眼睛也亮了，说要回家，拉着秋生说了好些话。”

她的声音发颤，断断续续，“怎么说走……就走得这么急呢？”

武清匀只觉得胸口发堵。

太快了，从送进来到现在，连药水都没挂上一瓶。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是没往医院送，是不是还能多熬几个日夜？这念头像根细针，扎得他心口一刺。

角落那边，项蓝和那位她请来的副院长低声交谈了许久。

她是为他的事特意托的人情，眼下却用不上了。

她走过来，把武清匀拉到走廊尽头，简单说了几句，然后问：“后面的事，还要我帮着张罗么？”

他转过头，看向急诊室里那个蜷缩在床边的小小身影，缓慢地摇了摇头。”项姐，麻烦你了。

我们……还按来的路回去。”

项蓝没多说，只拍了拍他胳膊，又跟宋香君打了个招呼，便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很快消失。

武清匀吸了口气，走进满是消毒水气味的房间，轻轻把秋生从床边拉开。

孩子的手攥得死紧，指节都白了。”秋生，”

他蹲下来，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缓，“咱们给你妈擦擦脸，换身干净衣裳，然后带她回家，行不行？”

秋生只是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另一只手还死死抓着他**的袖口，怎么也不肯松。

武清匀看见床上那人衣襟前暗红色的污迹，让母亲暂时照看着，自己走到走廊另一头，敲响了医院小卖部的窗。

夜里值班的人打着哈欠拉开小窗，里面从毛巾肥皂到叠得整整齐齐的寿衣，一应俱全。

他挑了几样，付了钱，抱着那包东西回去。

刚走到门口，从大厅那头过来两个人，是狐山医院跟车来的司机和大夫。

司机搓了搓手，先开口：“那个……费用结一下？我们得赶回去。”

武清匀忙说：“稍等，我们也一起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