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第312章
武清匀联系上他,托他留意适合开超市的铺面,或是正在出兑的商店,街面上出售的房屋也行。
高虎听完二话不说,把手头的零活撂下,整日在县城里转悠着替他寻摸。
他弟弟在武清匀手下做事,这几个月挣的比以往一两年都多,武清匀对他们兄妹也多有照应。
这份情高虎记在心里,自然把这事当成最要紧的来办。
武清匀这边也没闲着。
这批山货,没了项蓝牵线,部队那头未必肯收。
但他还是试着往省城后勤部拨了电话,找那位孙部长。
没想到对方接起电话便说,上回那些山货干果分到下面各团,根本不够发。
问他手头还有多少,全要了。
这消息来得突然,像天上掉下个热馅饼。
武清匀让老钱和王勇先歇着,自己开上大货车,带着高豹连夜往省城赶。
后半夜抵达时,城门已经关了,两人把车停在城外,在驾驶室里蜷着熬到天亮。
天色刚亮透,武清匀便联系上孙部长。
对方很快带人出来称重清点。
这回的货比上次还多些,结账时武清匀主动抹了零头,只要了四万整。
孙部长早已备好现钱,双方干脆利落地钱货两清。
虽说这批货让利不少,比零卖亏了些,可一次性出清到底省心省力。
孙部长临走前还留了话,下回有货可以先通个气,若需要还会从他这儿进。
虽算不上专供,但有了这么个稳定的大客户,武清匀心里清楚,这得多谢项蓝。
加上前些日子孩子那桩事,他琢磨着该请那女人吃顿饭——尽管想起她那股疯劲仍有些发怵,可人家确实帮了自己不少忙。
他让高豹先坐车回安县,说自己最迟明天就过去看铺子。
等高豹走后,武清匀开着空车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
项蓝家的小院静静立在巷尾,门环上挂着一把冷冰冰的铁锁。
车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沉进了墨里。
他靠在驾驶座上,颈骨因为长时间歪斜而发出细微的酸响。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昨夜方向盘上熬出的困意此刻像潮水般漫过头顶。
意识彻底陷落之前,他记得自己还在等。
黑暗里传来一声闷响——头顶传来的钝痛猛地将他拽回现实。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肩背撞上车门,眼前金星乱迸。
副驾驶的方向传来压抑不住的笑,那笑声断断续续,仿佛下一秒就要呛住气管。
“你……”
他捂住头顶迅速肿起的硬块,牙齿咬得发酸,“有意思吗?”
“有啊。”
那声音里还带着笑腔,“我站边上看了十分钟,你连呼吸都没变过。
真该找辆板车来,连人带座一块拖走,你大概还能接着做梦。”
项蓝终于笑够了,伸手在储物格里摸索。
武清匀把烟盒扔过去,金属壳在黑暗中撞出清脆的响声。
“往前开。”
她点燃烟,红光在侧脸明灭,“带你去个地方。”
“不去。”
“中心商贸大厦,”
项蓝缓缓吐出一口烟,白雾在密闭车厢里盘旋,“想不想要?”
武清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皮革表面被掐出细微的凹陷。
“那栋楼,”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我连一块砖都买不起。”
“所以带你去吃饭。”
烟头的光划向窗外,“今晚桌上有人捏着那栋楼的股份。
把他哄高兴了,或许你能捡个机会。”
“凭什么?”
“凭我。”
项蓝转过脸,窗外流动的灯光偶尔掠过她的眼睛,“成了,你欠我。
不成,你也没损失。”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
发动机一直没熄火,怠速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像某种催促。
“项姐,”
武清匀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下去,“我这种人,欠再多又还得起什么?”
项蓝没接话。
她只是将烟蒂按进烟灰缸,缓慢地,碾了又碾。
车子终于动了,轮胎压过路面碎石子,细碎的声响一路蔓延进夜色深处。
武清匀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白。
他抬起眼睛,目光里带着试探:“项姐,我实在想不明白。
你为我做这些,究竟能得到什么?”
女人一脚踢在他小腿上,鞋尖不轻不重地磕在骨头上。”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转身拉开车门,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路给你指了,走不走是你的事。”
他揉了揉后脑勺,短硬的头发扎着手心。
引擎轰鸣声里,他凑近了些:“那……就去看看?总不能驳了你的面子。”
卡车在暮色里划出一道灰影,轮胎碾过柏油路面时发出持续的闷响。
他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往哪儿开?”
“往前。”
项蓝靠在座椅里,窗外流动的灯光在她侧脸上明明灭灭,“天福山庄。”
她闭上眼睛。
这小子总摆出一副自知斤两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烧着的东西,她太熟悉了。
那是想要把整座城市都吞下去的火。
商贸大厦的玻璃幕墙倒映在他瞳孔里时,她看见过那种光。
可惜了——出身就像烙在脊背上的印,烫得人直不起腰。
她伸手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机油和尘土的味道。
退下来之后的日子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时间从指缝里流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