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第3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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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是会变的。”
项蓝夹起一截笋尖,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你现在应该感觉到了——没门路,没钱,你想往前迈一步都难。”
她顿了顿,筷子尖在盘沿轻轻一敲,“就说昨晚那些东西,要不是有我姥爷和崔爷爷在场,你觉得能卖出那个价?”
武清匀没说话,只是看着杯中残余的酒液。
“我相信你自己也能挣出百万来。”
项蓝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可等到那时候,你看中的地方早就被别人占了。
你攒本钱的那几年,别人已经用你当初想要却得不到的铺面,跑出去老远了。
这就像……”
项蓝将竹筷搁在桌沿,又抽出其中一支抬高几寸。
两根细木悬在昏黄灯光下,仿佛隔着看不见的界河。”看见了吗?”
她的指尖轻点上方那支,“你永远在下面。
差的不是这点高低,是...”
话音悬在半空,像未落定的尘埃。
武清匀垂眼望着那对错位的筷子,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
他给自己斟满酒盅,仰头饮尽。
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时,他想起很多年前——或者说很多年后——的自己。
那时他确实活在尘埃里,倒不是没机会往上爬,只是懒得伸手。
阶层像透明的天花板,他躺在下面看别人浮沉,心里清楚那些苦楚都是自找的。
他曾毁过一个女孩的人生,也因另一个女人毁了自己。
刚回来那段日子,年轻躯壳里奔涌的亢奋让他错觉能改写所有人的命运。
未卜先知的优越感像酒精般 ** 神经,他在张秀芬面前放肆搂抱,在小屋里对单纯姑娘耍弄言语把戏,明知与崔筠隔着千山万水却仍贪恋那点暧昧温度。
就连项蓝——他其实比谁都清楚,她何必做到这种地步?
酒杯又见了底。
两年多光阴悄然改写太多轨迹,张秀芬与他共度的每个清晨都崭新得像露水,前世从未有机会品尝。
未来已模糊成雾,但此刻掌心的温度真实可触。
或许该说浪子终于靠岸,或许该说荒唐梦醒。
当初重生时的战栗早已沉淀,如今只想攥紧能攥住的东西:让父母碗里多块肉,补全张秀芬那些他永远无从知晓的岁月。
就算骨子里刻着劣根性,难道还要再虚耗一世?他改变得了许多事,唯独对自己,唯有约束。
酒意漫上脑髓,身体轻得像要飘离椅面。
武清匀攥着空杯,喉间涌起倾诉的冲动,想把压在心底的秘密全倒出来。
可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说给项蓝听?她大概会伸手探他额头,怀疑他烧坏了脑子。
他无法向任何人透露自己重活一次的秘密。
项蓝注视着他逐渐 ** 的眼神,没有制止他继续灌酒的举动。
“就算爬到更高的位置又能怎样?人的欲望永远没有尽头。
项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最开始我只想挣几百块给爷爷治病。
可现在呢?我总想着要更多……”
“你不会明白我有多后悔。
就算命运给了第二次机会,我还是做了让自己懊悔的事。
但绝不会有第三次了。”
他用力捶打自己的胸膛,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无法宣泄。
项蓝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在她记忆里,这家伙总带着玩世不恭的痞气,就算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曾流露这样的神情。
“钱我不会白拿。
欠你的人情,我会慢慢还。
往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欠谁了。
我怕欠下的债,下辈子还得接着还……”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抓起酒瓶往对方杯子里倒酒。
琥珀色的液体一半流进杯沿,一半洒在桌面上。
“项姐,这杯敬你。”
“敬我什么?”
他摆着手大笑起来:“敬你无私奉献!你……呃……”
一个酒嗝打断了他的话。
项蓝皱着眉扇了扇面前的空气:“我怎么样?”
“你以后就是我最好的兄弟!说真的,你比许多男人都够意思!”
他伸手想揽对方的肩膀,项蓝几乎要把他摔出去。
看着他那副模样,她咬了咬牙还是忍住了。
只听他又嘿嘿笑着:“明年我就娶张秀芬!到时候你来……”
“不折腾了。
不就是成家吗?我要好好过日子,娶妻生子,赚钱……”
“知道我为什么非要那座大厦吗?”
项蓝低头看了眼箱子,里面只剩最后一瓶。
这家伙今晚确实喝多了:“为什么?”
他露出那种让人手痒的笑容,手指晃悠悠地指向她:“偏不告诉你!”
项蓝沉默地看着他。
**非得装模作样?**
耳边断断续续飘来语无伦次的絮叨,话题东拉西扯毫无逻辑。
他反复拽着她念叨“多谢了啊”
“这都是缘分”
,整个人透着说不出的反常。
见他还要去摸箱子里剩下的酒,试了几次都没找准位置,项蓝干脆收走了酒瓶。
架起这个醉醺醺的家伙扔到床上,本以为会闹腾一阵,谁知他碰到枕头就没了动静。
项蓝忍不住摇头。
都说醉酒后的样子最能看出本性,上次也是这样,喝多了就睡得昏天黑地。
这到底算好还是不好?
“明年结婚?”
她想起刚才听到的话,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弧度,“成家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