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第3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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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妻子宋香君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反对，只有一种早已习惯的无奈。
他们太了解这个儿子了。
从武清匀第一次推着小车去镇上卖货开始，他就没按着父母画好的路走过。
生意上的事，他向来是自己拿主意，赚了赔了，都是事后才轻描淡写地提一句。
这两年，武清匀陆陆续续往家里拿过不少钱。
给老太太的，塞给母亲的，连大伯母那边都隔三差五收到些零用。
可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挣下了多少家底。
那些钱像秋天的落叶，一阵风来就散落在各处，从没见他把根茎亮出来过。
“孩子的事，让他自己定吧。”
武绍棠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路是他自己闯出来的，往后的日子，也得他们俩自己过。”
宋香君听着丈夫和老爷子的话，知道事情已经定了调。
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杯底没化开的糖，沉甸甸地搁着。
但转念一想，既然拦不住，不如把话说得漂亮些。
她走到邵慧云身边，伸手挽住了对方的胳膊，触到的是呢子外套微凉的质感。
“要不，今儿就把证一块儿办了吧？”
宋香君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我刚才瞧了瞧挂历，这几日都是宜嫁娶的好日子。
先把证领了，酒席咱们再慢慢张罗，一定办得热热闹闹的，绝不让秀芬受半点委屈。”
话说到这个份上，邵慧云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武家人这份爽快，反倒衬得自己先前那些计较有些小家子气了。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放软了许多：“也是，正好要去县里，就……就顺道办了吧。”
张军清了清嗓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今天怕是来不及。
介绍信还没开呢，得先去街道或者大队盖章。”
“可不是嘛！”
宋香君一拍手，“小双，你得赶紧跑一趟大队部，找你大伯开张证明来。”
窗外传来远处货车的鸣笛声，沉闷而悠长。
这个年代，镇上办不了结婚登记，得往县城跑。
有工作单位的找单位开证明，没有的，就得去街道或者生产大队。
张军坐在那儿，目光从武清匀平静的脸上，扫过他家人坦然的神情，最后落在妻子微微泛红的耳根上。
这一趟来武家，该看的，不该看的，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张军一整天都没怎么开口，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
当他提出让武清匀把名下那些产业转到秀芬那儿时，武家众人的反应，他都收进了眼底。
他原本预想会有一番拉扯，却没料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
此刻他心里那股滋味，竟和妻子邵慧云出门前的嘀咕微妙地重合了——自己是不是把人想得太窄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公司那边的手续，也等到明天一并处理吧。
今天我们就先告辞，明天备齐了文件再过来。”
说完，他朝坐在主位的两位老人微微欠身。
老爷子立刻招呼武清匀去送送。
一大家子人将他们送到院门外，直到那辆小车拐过村口的土路，消失在扬起的薄尘里，才转身回屋。
客厅重新被沉默填满，没人说话，或许是不知从何说起。
老太太极轻地叹出一口气，宋香君和武绍棠只是坐着，眼神有些发空——这桩眼看就要落定的婚事，怎么反倒让人心里沉甸甸的，泛不起多少喜气？
老爷子瞧了瞧众人，脸上却浮起笑意，打破了凝滞的空气：“老大，老三，你们该忙什么就去忙。
清匀不是念叨着要打新柜子么？你俩现在就去楼上，把尺寸仔仔细细量准了。”
老大和武绍棠应声站起来，去找卷尺。
大伯娘自觉插不上话，默默起身去了厨房，碗碟碰撞的细微声响从那边传来。
老爷子的目光转向宋香君：“老三家的，心里别拧着疙瘩。
往后是他们小两口自己过日子。
那些生意买卖，都是清匀自个儿扑腾出来的，孩子自己挣下的家当，结婚也没让咱们老辈的掏一个子儿。
其他的，咱们就少操些心吧。”
……
车子停在张秀芬家楼下时，日头已经西斜。
张军推门下车，没让武清匀跟着进去，只说要带秀芬去街道开介绍信，让武清匀也回家把该办的证明开好。
武清匀脸上笑容没减，点头应道：“叔，那我明天一早过来接你们。”
张军“嗯”
了一声，转身进了单元门。
邵慧云落在后面，多嘱咐了一句“回去路上开慢些”
。
张秀芬站在母亲身旁，脸颊微红，朝他轻轻摆了摆手。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洞的阴影里，武清匀才发动车子。
他瞥了眼腕表，方向盘一转，朝着青年广场的方向驶去。
车刚停稳，就瞧见广场侧门柱子上拴着个活物——一只通体乌黑的小狼狗，瞧着才几个月大，支棱着耳朵，眼神亮得灼人。
秋生正蹲在它跟前，伸着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逗弄。
这小叔放了假闲不住，自己跑到广场来帮忙了，正好顺道把他和这小东西一块捎回去。
武清匀走近，也蹲下身，试探着伸出手去想碰碰那黑亮的皮毛。
小家伙立刻从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呜噜声，尖牙露了出来，一副戒备的模样。
可秋生只低声呵斥了一句，它便缩了回去，耳朵也耷拉下一点。
“大侄子，你真打算把它弄回家养啊？”
秋生仰起脸问。
“对啊。
你不是放长假了么？一会儿跟我回去。
这假期的喂食遛弯儿，可就归你管了，小叔。”
武清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