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节目播出

从北京回来之后，等待节目播出的日子变得格外漫长。

陈笑天每天都在数日子，还有六天，还有五天，还有四天。王建国说他像个等高考成绩的学生，坐立不安，吃不下饭，连富贵都不怎么逗了。他确实吃不下。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焦躁——像有一根绳子拴在他心上，另一端系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每过一天就收紧一点。

排练的时候，王姨也看出了他的异常。他跳错了好几个动作，不是不会跳，是心不在焉。王姨没有骂他，拍拍他的肩膀说“再来”。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跟着节奏跳，这次没有出错，但他知道自己跳得不好，动作是僵的，表情也是僵的。

“小天。”王姨喊停，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声音不高不低，“你是在担心节目播出的事？”

陈笑天点了点头。

“怕什么？”

“怕观众不喜欢。”

“你在抖音上有那么多粉丝，他们都不喜欢，还在你直播间待着干嘛？”王姨的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能留下来陪你到现在的，都是真心喜欢你的。你上电视，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陈笑天知道王姨说得对，但那根绳子还是没有松开。不是因为理智，而是因为这件事太大了——央视，那是他在奶奶家那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机上看了十几年的频道。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出现在那个频道上。如果观众不喜欢怎么办？如果他说错话被剪进去怎么办？如果富贵在镜头前乱叫怎么办？

周五晚上，节目播出的时间到了。

陈笑天早早就洗了澡，换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坐在沙发上。王建国把电视调到了央视。富贵趴在他腿上，半眯着眼睛，快要睡着了。茶几上摆着两瓶啤酒和一盘花生米，王建国说这叫“仪式感”。

九点整，节目开始了。片头过去之后，主持人李晓出现在屏幕上：“欢迎收看《新青年》，今天我们要认识一位特殊的年轻人。几个月前，他还蹲在路边，口袋里只有三十二块钱。现在，他是一名拥有上百万粉丝的视频博主。他叫陈笑天。”

陈笑天跳广场舞的视频出现在屏幕上。他在广场上，穿着红色t恤，跟着王姨跳《最炫民族风》。动作不算标准，但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跳舞上。

陈笑天看着电视里的自己，脸红了。不是害羞，是觉得不好意思。他在广场上跳舞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全国人民看到。现在看到了，才发现自己跳得真的挺丑的。王建国在旁边笑出了声：“你看你那动作，像不像企鹅？”

“闭嘴。”陈笑天说，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富贵被他的笑声吵醒了，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趴下了。

访谈开始了。电视里的他坐在演播厅里，对着镜头说：“我干过房产中介，干了三个月，没开一单。”王建国的笑声更大了：“你还好意思说。”“这是事实，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陈笑天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节目播到一半的时候，陈笑天的手机开始震了。不是电话，是抖音的私信。一条，两条，十条，几十条，上百条。手机震得手发麻，他关了静音，但屏幕还在不停地亮。他忍不住点开了一条——“兄弟，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真棒！”又点开一条——“我妈说你是好孩子，让我向你学习。”又一条——“富贵上镜真乖，比我家的狗强多了。”

他一条一条地翻着，眼眶渐渐红了。王建国把手机从他手里拿走：“别看了，看完节目再说。”

陈笑天擦了擦眼睛，继续看电视。节目快结束的时候，李晓问他：“你有什么想对电视机前的观众说的吗？”电视里的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想对那些正在经历低谷的人说，你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