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非神非妖
瘦猴也哭丧着脸点头。
王二掏出炭笔小本记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青龙会看守河道、驱逐闲人,到晦日前“备货”掳掠流民,押送鬼哭湾交接,吴账房点数,通判手下接应……把链条细节补全了。
还提到“仙师”身上有奇怪香味,像檀香混草药苦味,且怕光,总裹黑袍待在阴影里。
王二埋头疾书,手不抖了。
天色大亮时,两人说完,瘫在椅上眼神空洞。
苏慎收好口供。“待会儿官差来,照实说。陆大人会保你们性命。”
他走到窗边。楼下小贩推车走过,远处州府衙门传来鼓声——开衙了。
“走。”
两人下楼。码头忙碌起来,船工号子、装卸声、人语声混杂。
码头入口,一队衙役在青袍官员带领下快步朝醉仙楼来。为首官员是陆青辞暗桩,赵经历。
赵经历对苏慎微微颔首,带人进楼。
很快,楼上呵斥锁链响。疤脸瘦猴被押出,垂头丧气。码头聚拢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
“青龙会被抓了!”
“活该!”
苏慎和王二站在人群外。
半个时辰后,又一队人马从州城疾驰而来。为首玄色劲装,马尾高束,腰悬镇抚司腰牌——陆青辞。
她勒马,目光扫过码头,清喝一声:“镇抚司奉旨查案,风宪令在此!青州府衙、临河口县衙一应官员,即刻升堂配合调查漕运官船失踪、活人祭祀重案!相关人犯、证人,全部带到!”
声音清越威严,压过码头嘈杂。
人群哗然。
陆青辞调转马头直奔州府衙门,身后跟着力士和赵经历。
王二激动脸红:“陆大人去了!”
苏慎点头,脸上无喜色。“公开调查只是第一步。真正对手还在水里幕后。”他顿了顿,“王二,你去盯着衙门动静。尤其是通判和吴账房消息。”
“苏先生您呢?”
“苏慎去找陆大人留的另一个暗桩。”苏慎道,“常三槐提到控神符牌在‘仙师’手里。通判或许知道更多。陆大人明面查,苏慎暗处得揪出这条线。”
两人分头。
苏慎在茶铺后巷见到挑夫暗桩。对方递来小纸条:“陆大人吩咐,若动风宪令,便交您。今早递出的消息。”
苏慎展开:下游十五里,白鹭庄,通判藏身处。疑似有阵法,慎入。
白鹭庄。
苏慎记下,烧掉纸条。近午时,陆青辞堂审应已开始。他必须抓紧。
换灰布衣,戴斗笠,沿河岸下行。十五里路,他走得快,脑中梳理线索:怪物,符牌,灵物,仙师,通判……常三槐最后那句“跟狐仙案一路货色”。
若真同脉,背后网更大更深。
午后,望见白鹭庄轮廓。河湾处庄园,白墙黑瓦掩竹林,临水有私家码头。
苏慎躲下游芦苇丛观察。庄园外围高墙,墙头有巡逻人影。内里亭台错落,最深处临水水榭。
大门紧闭,侧门无车马,安静过分。庄园周围气息流动滞涩,似有无形罩子——粗浅防护阵法。
苏慎耐心等。
日头西斜,河面泛金光。
庄园侧门开缝,管家模样人探头,快步到码头对庄丁低语。庄丁点头,解小船向上游划去。
机会。
苏慎等船走远,悄声入水。沿河底向码头游去,在木桩乱石阴影处冒头换气。
头顶码头上传来脚步声和闲聊。
“……老爷今儿心情差,书房摔东西。”
“能好吗?镇抚司女阎王拿风宪令堵了衙门!青龙会抓了好几个!”
“嘶……那咱们……”
“老爷说装没事。只要那东西还在水下,证据毁净,镇抚司查不出实锤。关键是‘仙师’吩咐的‘灵源’,得按时送走。”
“送哪儿?”
“哪知道?反正别问。哎,那‘河伯’……”
“屁河神!就一怪物!前年误闯渔夫被啃剩骨头,老爷脸都绿了……”
声音压低走远。
苏慎伏水屏息。灵源……送走……
他码头上岸,湿衣贴身上,借暮色建筑阴影移动,靠近临水水榭。
水榭亮灯,窗纸映两人影。一个坐,身形微胖——通判。另一个站,身形瘦小,穿袍子。
苏慎潜到廊柱后细听。
通判声带焦躁:“……本月‘灵税’已足,河伯躁动平复。但京城风声紧,那位‘疯儒’似乎南下了。仙师吩咐,此间事需尽快了结,痕迹抹净。”
另一个声音尖细阴柔:“无妨,河伯不过是条看门狗,没了再养便是。关键是‘灵源’不能断。处理干净,你便可调任高升。”
通判松口气:“那……那批‘灵源’,何时运走?”
“今夜子时。老地方交接。你把人手撤干净,别留尾巴。记住,仙师要‘活源’,精气未散的那种。死了不值钱。”
“明白。”
“还有,”尖细声顿了顿,“青龙会那条线,断了正好。剩下知情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通判声发狠:“放心,一个都跑不了。”
尖细声笑了,像指甲刮琉璃。“那就好。此间事了,仙师自不会亏待你。说不定赐你‘养神丹’,延年益寿。”
通判连忙道谢。
苏慎心头一沉。活源……精气未散……运活人?做什么?
水榭里椅子移动声,有人要出。
苏慎缩身躲入深影,屏息。
门开。先出通判,脸色晦暗。接着,穿暗紫团花袍、面白无须中年人走出,个子不高,把玩乌木念珠,眼神扫夜色,带着居高临下冷漠。
苏慎一眼认出那气质——宫里宦官。且非普通宦官,袍料纹饰非地方能用。来自京城,甚至皇宫大内。
宦官与通判低语两句分开。宦官走向庄园另侧小门,通判回水榭。
苏慎盯宦官消失方向,又看水榭灯光。
今夜子时,老地方交接“活源”。
必须立刻传消息给陆青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