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以理制邪

怪物仿佛察觉到致命威胁，发出一声更加尖锐、混合着水流呼啸的嘶鸣，所有腕足疯狂回护，其中两条更是蓄足了力，一左一右，如同巨钳般朝着陆青辞合拍过来！速度太快，范围太大，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陆青辞眼神一厉，不退反进，身体几乎贴地前窜，刀尖不改方向，依旧点向护腕。这是搏命的打法，就算她能刺中，也难逃被两条腕足拍中的下场。

就在此时，斜刺里猛地撞出一个人影！

是那个之前救下孩子的老汉，他不知哪来的勇气，抱着一根从倒塌茶棚扯下的粗长木梁，闷吼着撞向左侧拍来的那条腕足下端。木梁折断，老汉被震得吐血倒飞，但那腕足也被撞得偏了半尺。

就这半尺空隙！

陆青辞刀尖精准地刺中护腕裂缝处。“叮”一声脆响，火星爆开。护腕光芒骤然大盛，随即剧烈明灭，怪物整条右前肢触电般抽搐，发出痛苦的嚎叫。合击之势瓦解。

陆青辞趁势脱出，落地时气息微乱，虎口崩裂渗血。她看了一眼摔在远处挣扎不起的老汉，对旁边两个吓呆的年轻人喝道：“抬走！找郎中！”

那一下刺痛似乎让怪物短暂僵直，但很快，护腕裂缝处涌出更多黑红色的、宛如实质的污秽气息，它变得更加狂乱，不再理会陆青辞，转而用头颅和身躯狠狠撞向码头旁一段砖石垒砌的河堤！

轰！轰！

砖石崩裂，河堤被撞开一个大口子，河水倒灌更疾。更要命的是，那段河堤后面，是一片低矮的棚户区，里面住的都是最穷苦的船工家眷。此刻不少人还没逃远，眼看洪水就要冲垮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窝棚。

“娘——！”一个小女孩的哭叫声从一间快被水淹到窗沿的棚屋里传出。

陆青辞脸色彻底变了。她距离那边尚有十余丈，中间隔着肆虐的怪物和汹涌的倒灌河水。来不及了。

高处望楼上，苏慎瞳孔紧缩。他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极快地叩击着腐朽的栏杆，脑海里无数线索、画面、推论疯狂碰撞。护腕……失控的邪力……血食供养……民间对“河伯”的畏惧与祈求……《人间律》的根本是“公道之心”，是凝聚认同与规则……如果……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荒谬的念头，在他心中炸开。

他没时间细想其可行性，也没时间推演反噬。他只知道，下面那些快要被洪水吞没的人，等不起。

苏慎猛地转身，不再看那怪物，而是朝着码头通往镇内的方向，用尽力气嘶声大喊：

“王二——！朱砂香灰找不到就算了！去找笔墨！黄纸！快——！！！”

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嘶哑和决绝，穿透混乱，飘向镇内昏暗的街巷。

与此同时，陆青辞做出了选择。她没有尝试绕过怪物，而是将刀交左手，右手探入怀中，摸出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铜制罗盘。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罗盘中央指针上。

指针疯狂旋转，发出低微嗡鸣，表面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弱却坚韧的光芒。陆青辞眼神一狠，将罗盘朝着那间传出哭声的棚屋方向，用尽全力掷出！

“镇！”

罗盘化作一道金光，越过怪物挥舞的腕足间隙，啪地钉在棚屋即将垮塌的门楣上方。淡金色光芒如水波般荡开，形成一个勉强笼罩棚屋的小小光罩。洪水冲至，竟被那光罩稍稍阻了一阻，向内漫溢的速度明显减缓。

但陆青辞也因此刻气息一滞，脸色瞬间苍白。那罗盘是她师门所传，有镇煞定气的微末灵效，以精血催动已是透支，更别提维持这片刻。

怪物被那金光刺激，越发暴怒，一条腕足舍弃河堤，转而挟着腥风污水，狠狠抽向力竭后撤的陆青辞！这一下含怒而发，速度力道远超之前。

陆青辞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避无可避，只能横刀硬架。

砰——！

刀身与覆满黏液和碎壳的腕足碰撞，发出沉闷巨响。陆青辞如遭重锤，整个人向后倒飞，撞断了一根半塌茶棚的残柱，才重重摔在泥水混杂的地上。她以刀拄地，想要撑起，却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终究没能忍住，从嘴角溢了出来，顺着下颌滴落，染红了胸前衣襟。

玄色劲装衬得那抹红格外刺眼。

高处，苏慎看到了陆青辞吐血，看到了那在金光中摇摇欲坠的棚屋，看到了仍在肆虐的怪物和四处奔逃哭喊的百姓。他叩击栏杆的手指倏然停下，攥成了拳，骨节泛白。

王二连滚爬爬地冲回望楼下，手里抓着一支秃笔、半块墨锭，还有几张不知从哪撕来的、皱巴巴的黄裱纸，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嘶声喊道：“苏先生！笔！纸！墨！只有这些了！”

苏慎低头，看着王二手中那寒酸到极点的“法器”，又抬眼望向河中那疯狂扭曲的庞大阴影，和它腕部那不断闪烁、溢出污秽的青铜护腕。

夜风呼啸，带着水腥、血气、烟尘，扑打在他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得肺腑生疼。然后，他朝着楼下，用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拿上来。”

“再找些人，告诉所有还能动弹的——想活命的，就在心里拼命想一件事：让这河里的‘东西’停下来，滚回它该待的地方去！”

“这不是求神。”

“这是……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