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暗夜访客

苏慎也蹲下来，仔细查看那些游动的青脉。指尖在离皮肤寸许处悬停，能感觉到一股阴寒的、带着细微侵蚀感的气息。“不是寻常伤病。是灵力，阴寒属性的灵力，侵入经脉，正在腐蚀生机。”

“仙师……仙师打的……”石头忽然睁开眼，眼神涣散，布满血丝，瞳孔却缩得极小，死死盯着虚空某处，“……不听话……看见了……就要灭口……”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苏慎放轻声音：“石头，你看见了什么？洞里有什么？”

“洞……虎头山……矿洞……”石头浑身一颤，眼神里涌上巨大的恐惧，双手胡乱在空中抓挠，仿佛要推开什么，“……不是石头……是……是骨头……好大的骨头……会动……他们在喂它……用……用人喂……”

王二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问：“谁？谁在喂？”

“监工……黑疤刘……还有……穿白袍的仙师……”石头喘息着，断断续续，“塌方……不是意外……他们……他们炸的……因为我们……我们挖到了那东西的……尾巴……他们怕传出去……”

陆青辞和苏慎对视一眼。矿霸监工与仙师勾结，用活人喂养矿洞深处的某种“东西”，为了掩盖秘密，故意制造塌方灭口。

“你们多少人看见了？逃出来的，就你一个？”苏慎追问。

石头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流下来，他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悲鸣。“十三个……一起挖到那片骨头的……十三个……黑疤刘让我们发誓不说……可第二天……塌方了……我……我被一根掉下来的撑木砸断了腿，卡在缝里……他们以为我死了……我听见……听见黑疤刘跟仙师说……‘干净了’……”

他猛地抓住苏慎的袖子，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救……救他们……可能……可能还有人被压在下面……没死透……仙师……仙师每隔几天……就去喂……那东西……饿得快……”

“喂什么？用什么喂？”陆青辞声音发冷。

“……人。”石头吐出这个字，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回干草堆，眼神空洞地望着窝棚顶，“抓……抓流民……逃荒的……还有……不听话的矿工……扔下去……那东西……吃了……就不叫了……”

窝棚里一片死寂，只有石头粗重痛苦的喘息，和火折子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王二脸色惨白，手指冰凉。他想起青州河伯，想起那些被装进麻袋沉河的“祭品”。可这里更可怕，不是在河里，是在山腹深处的矿洞中，用活人喂养不知名的“东西”。

苏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沉凝。“石头，你知道那仙师长什么样？叫什么？平时在哪里落脚？”

石头茫然地摇头。“……白袍……很年轻……脸白……眼睛看人……像看虫子……黑疤刘叫他……‘乌先生’……”

乌先生！

苏慎和陆青辞眼神同时一锐。乌崖！果然是他！从青州运河边的邪修，到南方边城矿洞里的“仙师”，这条线连上了！

“他用的……是不是一种青黑色的、像雾气一样的法力？能控制怪物，或者炼制邪物？”苏慎急问。

石头努力回想，身体却颤抖得更厉害。“……是……是黑的……打进身体里……冷……像冰扎进去……我的腿……就是被那黑气打中……才烂的……”

他小腿上那溃烂的伤口，恐怕不止是砸伤，更有阴寒灵力侵蚀的缘故。

“必须稳住他的伤势。”苏慎看向陆青辞，“这阴寒灵力在不停消耗他的元气，照这样下去，他撑不到天亮。”

陆青辞皱眉：“我的内力偏刚猛，强行驱散，可能震碎他本就脆弱的经脉。你有办法？”

苏慎沉默片刻，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悬在石头心口上方寸许处。苏慎闭上眼，尝试凝神静气，去感应那一丝微弱的、属于“公道”与“救赎”的念力。眼前这个遍体鳞伤、挣扎求生的矿工，他所代表的，正是被肆意践踏、掩埋在黑暗中的无辜性命。

但这里没有确凿的物证，没有汇聚的民心，只有一室黑暗和濒死的证人。苏慎能感觉到“执律境”那层屏障冰冷而坚固地横亘着，无法引动真正的“律锁”或“律愈”之力。

不过……

苏慎指尖微微颤动，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无形的温润气息，从指尖渗出，缓缓渗入石头心口。这不是律法之力，更像是苏慎自身对“生”的坚持、对“冤”的不平所化的点滴意念，纯凭一股心念催动。

那缕气息入体，石头身上游走的暗青脉络微微一滞，蠕动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丝。石头痛苦紧绷的身体，也略微放松了些，呼吸不再那么急促。

有用，但杯水车薪。苏慎额头迅速渗出冷汗，脸色肉眼可见地更白了几分。这种纯粹消耗心神的做法，对他尚未痊愈的身体是极大的负担。

“先带他离开这里。”陆青辞当机立断，“这窝棚不安全，他伤势太重，需要干净的环境和药材。我知道铁岩关有家药铺，掌柜早年受过我父亲恩惠，信得过。把他安置在那里，再设法打探虎头山现状。”

王二立刻点头：“我去背他！”

就在这时——

窝棚外，远处，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呵斥声，还有火把光亮划破黑暗，迅速向这片棚户区逼近！

“搜！奉矿监衙门令，搜查逃犯！各家各户，立刻开门！”

“有窝藏者，同罪论处！”

粗野的吼叫声在寂静的贫民窟炸开，顿时引起一片惊恐的骚动。哭喊声、关门声、东西碰撞声响成一片。

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已经能照见窝棚外晃动的人影，不止一队，听脚步声，至少有二三十人，正在挨家挨户粗暴地踹门搜查。

陆青辞眼神骤然凌厉如刀，瞬间吹灭火折子，窝棚陷入绝对黑暗。“他们来得太快了。”陆青辞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寒意，“不像例行巡查，像是……直奔这片区域来的。”

王二急得汗都出来了，看着草堆上奄奄一息的石头，又看向外面越来越近的火光和人声。“苏夫子，陆大人，怎么办？石头哥这样……根本带不走啊！藏……藏哪儿？”

石头似乎也被外面的动静刺激，挣扎着想要坐起，眼里满是绝望。“他们……他们找到我了……灭口……他们一定要灭口……”

脚步声已到窝棚外不远处，甚至能听到士兵用刀鞘敲打隔壁棚屋门板的哐哐声，以及粗暴的喝问：“里头的人，滚出来！”

火光跳跃，将搜查士兵晃动的身影，投在了堵在窝棚门口的干柴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