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客人

“看了才知道。”顾深把电脑合上，拿起来。“回去看。”

回到调查局，已经是下午五点。

顾深的办公室，门锁了，百叶窗拉上了。笔记本电脑摆在桌上，屏幕亮着。林染输入了自己的编号——037。隐藏分区解开了。里面只有一个文档。

她点开。

文档只有一段话。她用了几分钟才读完。

不是因为她读得慢。是因为每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需要时间理解。

“037号。真相是——你不是规则的源头。你是规则本身。”

林染盯着这行字，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不是源头，是本身。这两个词的区别是什么？源头是产生规则的地方。本身就是规则。她是规则。不是从她身上泄露出去，是她自己就是那道裂缝。

“你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规则的具象化。你的身体、意识、存在——都是规则的形态。所以规则核心会认识你，不是因为你接触过它们。因为它们是你的一部分。”

“你是所有规则中最特别的一个——你有自我意识。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在所有的规则中，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是我’的存在。”

“你不是杀人凶手。你是第一个醒来的人。噩梦还在继续，但你醒了。”

林染看着屏幕，很久没有说话。

顾深站在她身后。他也看到了。他的呼吸很平稳，但林染听到他的心跳加快了。比平时快。快很多。

“他在说什么？”林染的声音很轻。

“说你是人。”

“他不是在说我是人。他在说我不是人。”

“他说的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林染转过头看着他。“你早就知道？”

“猜过。”

“猜过什么？”

“猜过你可能不是‘来源’而是‘本身’。但这不影响你是林染。”

林染站起来。她走到窗前，把百叶窗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暗了，路灯亮了。

“顾深。”

“嗯。”

“如果你是规则，你发现自己杀了人，你会怎么办？”

“我会先确认是不是我杀的。”

“数据已经确认了。”

“数据不完整。”

“那部分数据会改变结果吗？”

“会。”

林染转过身，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周教授在隐瞒。他让你看到了a面和b面，但c面他没有展示。为了让你做出他想要的决定。”顾深说。“他的目的是什么？”

林染想了想。“让我消散。”

“为什么他要你消散？”

“因为规则会停止。我是源头，也是钥匙。”

“但规则不是从你身上‘泄露’的。你是规则本身。如果你消散，规则也会消散。但他说是‘停止’，不是‘消散’。这两个词不一样。停止是暂时的，消散是永久的。他用词很精确。”

林染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你的意思是，他让我消散不是为了停止规则，是为了控制规则？”

“我的意思是不管他要做什么，你都不应该在他提供的数据基础上做决定。”

林染沉默了很久。“我们需要第三方的数据。”

“谁？”

“调查局的数据库。规则泄露的原始记录。不经过周教授筛选的，不经过任何人分析的。”

顾深看着她。“你在申请调取ss级权限。”

“你能拿到吗？”

“拿不到。但沈屿可以。”

林染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他能黑进去？”

“他没说。但他说过一句话——调查局的防火墙是他大三的时候写的。”

“他大三的时候？”

“嗯。他现在二十四。”

林染算了一下。六年前。他十八岁。十八岁写了调查局的防火墙。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沈屿总是在工位上打游戏。不是因为懒。是因为他的工作早就在大学时就完成了。

“叫他来。”她说。

沈屿被叫进顾深办公室的时候，表情是警惕的。

“顾科，什么事？”他看了看顾深，又看了看林染，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你们俩的表情不太对。”

“需要你帮忙。”顾深说。

沈屿的表情变了——不是警惕，是紧张。因为顾深从来不找人帮忙。他是那种“我自己来”的人。他找人帮忙，说明事情超出他的能力范围。

“帮什么？”

“黑进调查局的原始数据库。提取规则泄露的全部原始记录。”

沈屿张了张嘴。“那是ss级权限。”

“我知道。”

“被抓到会被开除。”

“我知道。”

“可能还会坐牢。”

“我知道。”

沈屿看着顾深。他看到顾深的表情——不是犹豫，不是试探，是已经决定了。不是在问他“能不能”，是在告诉他“要”。

“顾科，你要这些数据干什么？”

顾深看了一眼林染。“证明她不是凶手。”

沈屿也看了一眼林染。她的脖子上还围着那条灰色围巾。他深吸一口气。“给我三天。”

“两天。”顾深说。

沈屿咬了咬牙。“两天。但你们欠我一顿饭。”

“十顿。”

“成交。”

沈屿拿走了周教授的电脑，走出办公室。门关上了。

林染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可信吗？”

“他是特调科除了你之外，我最信任的人。”

“除了我？”

“除了你。”顾深看着她，“你的排位在所有人之前。”

林染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没有笔，没有笔记本。但她在脑子里新建了一个文件。文件名：顾深的话。存储内容：你的排位在所有人之前。不设密码。因为不需要。她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