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交易

林染盯着这行字。用你活着。多活一天，规则就多存在一天。规则多存在一天，就会多死人。多死的人，是因为她活着。这条逻辑链她在心里推演了无数遍，每一次的结论都一样——她活着等于在杀人。

她正要回复，顾深的消息弹了出来。

“下来。天台风大。”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晚上十点。他还在调查局没走，怎么知道她在天台的？她走到栏杆边往下看——大厦门口的路灯下，顾深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她。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他站得很直，风把他的大衣吹得往后飘。林染从天台上走下来。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对着镜子把围巾重新系了一遍。两边一样长。

大厅门口，顾深还站在那里。她推门出去。“你怎么知道我在天台？”

“灯。你的工位灯灭了，你不在。其他地方都找过了，只剩天台。”

“你找了我多久？”

“二十分钟。”

林染看着他。二十分钟，零下三度的天，他一层一层找上来。“你可以打电话。”

“你手机会关静音。”

她拿出手机，确实静音了。周教授的消息和顾深的消息都在屏幕上，但她没听到震动。她抬起眼看着顾深。他的鼻尖冻红了，睫毛上有薄薄的霜。

“你知道了。”他说。

“知道什么？”

“周教授的交易条件。”

林染沉默了一下。“你看到了？”

“你的屏幕亮度太高。我在楼下能看到。”

林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亮度百分之八十。从楼下确实能看到，如果视力够好的话。她又在心里加了这条信息。

“他在用我杀人。”她说。

“我知道。”

“我活着，他的规则就能维持。多活一天，多杀几个人。”

“那不是你的错。”

“那是我的存在造成的。”

“枪不是扣扳机的人。”顾深说。“你是枪。扣扳机的是他。”

林染想了想。“法律规定，枪不负刑事责任。”

“你不是枪。”

“那我是谁？”

“你是林染。是刚才吃了三块糖醋排骨的人。”

林染没有说话。不是因为她不认同，是因为她在确认——糖醋排骨的味道。甜的，酸的，肉很嫩。她还记得。

“顾深。”

“嗯。”

“我不会帮他维持规则。”

“我知道。”

“但我想活着。”

顾深看着她。路灯的光斜斜地照着他，把影子拉得很长。

“那就活着。”他说。

“活着会死人。”

“那就想办法让死人最少。”

林染想了一会儿。“这是最优解。”

“是。”

她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向电梯。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顾深。”

“嗯。”

“糖醋排骨，明天还能点吗？”

“能。”

林染走进大楼。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到顾深还站在路灯下，大衣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深灰色的旗。门关上了。林染对着电梯里的镜子，发现自己嘴角有一个弧度。她自己笑的时候不知道。但镜子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