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验证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陈正的办公室在十二楼。林染没有坐电梯，走楼梯下去的。楼梯间很安静，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顾深走在她后面，没有超过她，也没有和她并排。他的影子被头顶的灯拉得很长，投在她前面的台阶上。

“你预料到会被拒绝。”他说。

“嗯。”

“但你还是要来。”

“因为要让他们知道我在争取。”

“争取什么？”

林染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争取她们不被忘记。”

顾深看着她。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灯灭了，黑暗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036号不是人。”林染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她是规则体，和我一样。但她在废弃工厂里待了四年。没有人知道她在那里，没有人去找她。她问我她叫什么名字，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她说不记得了。因为太久没有人叫过。如果没有人争取，她会一直待在那里，直到能量衰减到零，然后消散。”

灯亮了。顾深站在三级台阶下面，仰着头看她。

“你不会让她消散。”

“嗯。”

“我陪你。”

林染看着他。“这是你的决定？”

“是。”

“会耽误你工作，会影响你的考核，会得罪局长。”

“我知道。”

“你还是要去？”

“去。”

林染沉默了。他不是在帮她，他是在做自己的决定——和她在一起的选择，不是帮助，是并肩。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楼梯间的温度上升了。不是真的温度上升，是她觉得温暖。

晚上，林染在天台。

方案摊在膝盖上，风吹得纸张哗哗响，她用手压住，看着远处亮灯的城市。设备不能停，局长不会批，陈正不会批，036号等不了。数字在脑子里转——八个月，两百四十天。她的剩余时间大约三十天，两者相差八倍。她可以用三十天换两百四十天吗？这个账怎么算？她不知道。

“林染。”

顾深从楼梯口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热牛奶，加了蜂蜜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天台？”

“灯。你的工位灯灭了，你不在。其他地方都找过了，只剩天台。”

她接过牛奶。“你找了我多久？”

“五分钟。”

“比以前快了。”

“因为我越来越了解你。”

林染喝了一口牛奶。蜂蜜放得刚好，和那天一样甜。

“顾深。”

“嗯。”

“如果设备不能停，能不能复制一套？”

顾深看着她。“复制设备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要问沈屿。”

“好。”

顾深看着她。“你不放弃。”

“不是不放弃。是找替代方案。”

“有区别吗？”

“有。不放弃是硬撑。找替代方案是换条路走。”

顾深看着她，嘴角有一个弧度。第九次。林染记下了。她把牛奶喝完，捏扁纸杯，扔进垃圾桶。

“明天问沈屿。今天回去睡觉。”

“你睡不着。”

“今天能睡着。”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

林染说完转身走了，没有回头。她不知道顾深听到这句话是什么表情，她没有看。但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可能是笑声，可能是叹息，她不确定。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嘴角翘起来了。她知道。因为风很冷，嘴角翘起来的时候，冷风会灌进嘴里，凉的。

她尝到了凉的味道。和蜂蜜的甜不一样，和拿铁的苦也不一样。凉就是凉。她在这个味道里走下楼梯，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前，她看到顾深还站在天台门口，手里拿着另一杯牛奶，没有喝。门关了。林染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看到自己的嘴角还翘着。她知道她笑了，但不知道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她把这个笑记录在脑子里，标注：原因待查，时间晚上十点，地点天台，旁边的人是顾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