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回归

林染看着他。车里的暖风把霜吹化了，车窗上开始起雾。她伸出手，在副驾驶的玻璃上画了一道，透过那道划痕看着外面的黑暗。

“好。”

回到调查局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大厅里没有人，只有值班室亮着灯。保安大叔从玻璃窗后面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林染靠在电梯壁上，身体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回来，但脑子还有点沉。

“你回家睡觉。”顾深说。

“你呢？”

“回办公室。还有报告。”

“明天写。”

“今天的事今天写完。”

电梯到了十五楼。门开了。顾深走出去，走了两步发现林染没有跟上来。他转身，她还站在电梯里。

“怎么了？”

“036号说，如果我出不来了，她陪我说话。”

顾深看着她。

“她说不会让我一个人。”林染的声音很轻。“她自己在核心里待了四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记得她。但她说不让我一个人。”

电梯门要关了。林染伸手挡住。

“顾深。”

“嗯。”

“有人等的感觉，是什么？”

顾深沉默了几秒。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灯灭了。黑暗里，他的声音传过来。

“你刚才从厂房里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林染想了想。“冷。但看到你在，觉得没那么冷。”

“那就是有人等的感觉。”

灯亮了。顾深站在走廊里，大衣还没脱，围巾还没解。林染站在电梯里，手还挡着门。

“好。”她说。

她松开手，电梯门关了。数字从十五开始往下跳。林染看着那些数字，脑子里在重复顾深说的话——“那就是有人等的感觉。”

她从电梯里出来，走出大厅，走进停车场。顾深的车还停在那里，引擎已经熄了，车顶上的霜又结了一层。

她想起他说“怕错过”的时候，睫毛上有霜。

那是等了很久才会有的霜。不是几分钟，是几个小时。零下二度，站七个小时。没有进车里，怕错过。等她从那扇铁门后面走出来。

林染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她没开灯，坐在床上，拿出笔记本。

“第二十三天。

进入036号核心，封住了漏点。她的存在指数开始回升。用了七个小时，消耗百分之零点三。剩余约百分之二点九。时间不多了。

036号说如果我不出去了，她陪我说话。她说不会让我一个人。

顾深在外面等了七个小时。零下二度，睫毛上有霜。他说怕错过。

我问他人等的感觉是什么。

他说你从厂房出来的时候，看到我在，觉得没那么冷。那就是。

他说得对。”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

黑暗中，她想起036号最后说的那句话。声音很轻，她没有听清。但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怕听清了就走不了了。不是怕被困住，是怕知道有人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