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想不想看我的?
银钩高挂碧纱帐,红炉轻烟细细香。
日移琐窗,于榻前铺设一抹西下的余晖,艳如残血、灼比流光。
兰芽便是这时候看清了是云离。
那张苍白的脸被暖色的晕光勾勒出锋利的线条,日角隐约,高耸的眉骨与鼻梁投下沉重的阴影,却藏不住龙睛凤目的神采真光,只为那不容忽视的愠怒增添了森森威厉。
当他直勾勾地看来时,兰芽想起了自小见过的那些屠夫。
村间行走的屠夫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性情也各不相同,有的沉默寡言、有的豪放坦荡。可当他们拿起屠刀,聚精会神对准那挣扎不断的牲畜时,眼中都会放出极其相似的奇异精光,拢在刀尖上、杀入脖颈项——
“噗呲——”一声!
凄厉的叫喊中,皮开肉绽、头断血流,牲畜的眼睛逐渐失去光彩。
围观人群里,有人为这样的利落叫好,也有人胆怯地避开目光,于是,屠夫眼里的精光散了,满意地收拾起那一摊失却了生机的胴体来。
兰芽隐没在其中,静静地看着,一次又一次地看着,没有恐惧亦没有欢喜。
他一直不明白那光是什么,却在朦胧中悟出了一个道理。
命,向来是搏出来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牲畜任人宰割,在尖刀落下前也会尽力挣扎搏斗,而哪怕面对被牢牢束缚住的牲畜,屠夫亦要费心用力、持刀搏杀,才能在完事后收取酬劳,用那一串串铜钱让自己活下去。
可若是杀得不好,教牲畜挣脱或杀坏了好肉,便会被主人家埋怨,即便这次还能收钱,名声却会开始坏了,那么找他上门屠宰的人家也会越来越少。
因此,兰芽又明白了。
命不仅是搏出来的,还要抓准时机,搏得利落、搏得漂亮。
可现在是一个好时机吗?
兰芽眨了眨眼睛,努力分辨是云离的神情。
他没有在兰芽想要帮忙的时候生气,没有因为兰芽提出看一看的时候生气,却因为兰芽说漏嘴的春宫图生气了。兰芽不明白,少主的愤怒到底从何而来?
按周宁嬷嬷所说,这本就是他作为少主妻子应学习的本分,只是少主是主子、是夫君、是男子,哪能顾上这档子上不得台面的事,才由旁人上心提点。
少主是觉得他年纪太小,不该看那些东西么?
大概是了,少主总说他太小。
于是,兰芽轻声问:“……少主,我不该看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云离没想到他还敢问,眉头蹙得更紧:“难道你该看么?”
“可我是嫁进来的呀。”兰芽声音轻轻细细,像是带着埋怨,“送入洞房前,就有人递给我看过了。”
这一年来,是云离总会忘了兰芽是嫁进来的这件事。兰芽知道,是云离愿意把他当弟弟,别人却不会这样看待他,他在是家的位置,永远是那个用来冲喜与生育的妻子,这是他在是家的价值。
是云离对他再好,却也没能拒绝这门婚事。他们的头顶都笼着那片名为“家主”的乌云。
若是是云离身强力壮,兰芽或许还能像个话本里的妖妃娈童似的进进谗言,借着是云离的威风替自己与家主斗一斗,可是云离是个吊着命的病秧子,兰芽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反被怄个魂飞西天。
照兰芽来看,那老不死的未必心疼是云离。
兰芽不信什么八字。是云离身体不好,是家不急着给他寻医问药,也不遵医嘱让他清心寡欲,却日日明里暗里催他成亲、催他生子。
因而若是真到了是云离气死的时候,最伤心的,怕是只有兰芽自个儿。
当然,是云离死了,兰芽在是家也极难自处,不过这对兰芽来说,都得往后稍一稍。他喜欢这个温柔俊朗的少主,虽然兰芽还未能在是家或者这世间某一处立足,但他早已有了护住是云离的野心。
即便这野心很可笑。
而是云离则被兰芽这番话噎住,突兀生出的怒气也散了一大半。他像模像样地摆出往日那番长兄的面目,说道:“日后不许看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噢。”
兰芽垂下脸,老老实实地回话,一会儿又偷偷瞧他,问道:“那……我帮少主?”
是云离有些不自在。
他藏在被子下的阳物硬了许久,胀痛难忍,但……兰芽不是说了要先给他看看下面么?
“少主?”兰芽轻声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