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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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高定西裤底下,压着陌生人留下的汗渍和灰垢。

他什么都没说。

像坐在自家那把被消毒过二十遍的椅子上一样。

肖野把湿巾塞回去。

拉链拉上。

然后走过去,在苏御旁边坐下。

检票口开了。

人群开始往前涌。

进站时,一个扛编织袋的大哥擦了苏御一肩膀。

编织袋外层的灰蹭在浅灰衬衫袖子上,留下一道深色印痕。

苏御低头看了一眼。

没拍。

没擦。

继续往前走。

肖野跟在他身后,忽然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

不疼。

但堵得慌。

绿皮车停在三号站台。

车体墨绿色的漆面晒得起了皮,车窗边框锈迹斑斑。

硬座车厢闷热浑浊。

泡面的油腻味、劣质烟草的残留、座椅陈旧织物的酸腐,一层一层叠在鼻腔里。

肖野找到靠窗位置。

椅套泛黄。

布面上一块颜色明显深于周围的污迹,像前序乘客打翻过什么东西,干了以后留下的。

肖野脱外套。

“我垫——”

苏御伸手把外套按回他肩上。

然后坐了下去。

裤子直接压在那块污迹上。

肖野的手僵在半空。

苏御靠进椅背,转头看了他一眼。

“坐啊。”

肖野慢慢坐下来。

小桌板合不拢,卡着一根不知是谁留下的一次性筷子。

隔壁过道上大爷正撕塑料袋包装。

火腿肠的味道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苏御弯腰拉开脚边的战术背囊。

他的手准确地从脚蹼和写生集的缝隙里,拽出那件芒果黄的夏威夷花衬衫。

皱得不成样子。

椰树和火烈鸟的印花被折成一道道沟壑。

领口软塌塌地耷拉着。

苏御把衬衫抖开。

直接套在浅灰衬衫外面。

扣子没扣。

芒果黄的面料大敞着,火烈鸟踩在锁骨的位置,椰树从肩线蔓延到手肘。

肖野的脑子宕机了三秒。

苏御。

穿花衬衫。

在绿皮火车硬座车厢。

隔壁嗑瓜子的大姐扭过头,目光在苏御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到那件花衬衫上。

嘴里的瓜子壳忘了吐。

肖野想笑。

想笑到趴桌板上锤。

但眼睛先热了。

因为他想起来了。

十七岁那年冬天。

同样的车厢。

同样的味道。

同样窄到膝盖发麻的座位。

他一个人。

背包里几件换洗衣服和一盒被压扁的铅笔。

兜里剩三百六十块五毛。

画架没了。

被继父砸断扔到楼下垃圾桶旁边。

十三个小时。

全程没吃东西。

因为不知道那些钱够他活几天。

列车启动时的震颤从轨道传上来。

一切和当年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旁边坐着一个穿花衬衫的投行vp。

这反差,荒唐得要命。

也温柔得要命。

火车驶了将近两个小时。

车厢里的乘客逐渐松弛下来。

有人打盹,有人外放刷短视频,有人把鞋后跟踩下去,脚尖晃来晃去。

乘务员推着小推车从过道挤过来,轮子碾过地板接缝,发出金属碰撞声。

“矿泉水、火腿肠、薯片花生八宝粥——让一让嘞——”

前方的轨道开始转弯。

车体微微一斜。

肖野认得这种倾斜。

隧道快到了。

下一秒,车窗外的天光被山体吞没。

轰——

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进来。

应急灯昏昏地亮着,泛着让人心口发闷的黄。

周围的面孔变成轮廓。

声音也被隧道吞掉一半,变得闷而远。

肖野的手不自觉攥紧。

这条隧道。

七分钟。

十七岁那年他数过。

就在他的手收紧的时候,苏御的肩膀靠了过来。

没有试探。

没有征求同意。

整颗脑袋结结实实压在肖野肩头。

头发蹭着肖野下颌。

花衬衫布料被体温捂热,散出一点洗衣液的味道。

肖野全身的肌肉先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