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疮疤犹在(第2 / 2页)
想平静度过高中三年,克服讨厌的数学瓶颈,考个还算可以的成绩,选个中规中矩的大学……
——不如此臆想,怎么像个正常的好学生一样生活下去?
她能吃饱穿暖,有家可归,有书可念,有经济稳定的家庭。
她有郭姮跟王文翔这样的朋友。
可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一直在演绎一个美好的「身分」。
为什么,偏偏感情会让她破功,让她无法成为自由、强大、负责任的自己。
那种想要真实的自己被喜欢、被理解、被接住的渴望,会让人变得软弱、愚蠢、不可控。
她不喜欢自己,这个躲在角落,对于早已过去的、无病呻吟般的痛苦无法忘怀的自己,所以才一直选择不去爱与被爱,至少......这样看起来是自由的。
那个说她变得「比较好」的人,根本不知道,她曾经多么努力才能学会戴上面具、学会不再轻易交出自己。
她没哭,但胸口好似卡了一个又大又硬的石头,堵着气管让她难以呼吸。
她没有抬头,但知道是谁。
她听见背包拉鍊拉开的声音,然后——
「给你。」陈予安把一瓶梅子绿放在她旁边。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可他只是把琴放下,坐在一旁无声陪伴。
风有点凉,虽然不到让她冷得颤抖的地步,但心底感觉被刺了一下。
「我不是说过不要梅子绿吗?」她低声问道,声音乾涩又生硬。
「我知道啊。所以你可以看着它、讨厌它、骂它,甚至生气骂我,而不是......假装你什么都不在意。」
过了好几秒才说:「……你平常嘴贱得要命,怎么这种时候那么会说话?」
他没有问「你怎么了」或「为什么不开心」,只是温和地说了一句:「因为我一直都在听。」
她看向那瓶梅子绿,眼眶突然有点酸,氤氳出一点雾气,又快速被压下。
——这句话......太危险了。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因为这一刻被触动,而是她早就被「听见」太多次了。
她没有哭,但能感受到难堪的心跳在渐渐放大。
他靠近了,她没有本能地阻止,甚至没有立刻升起「想逃」的念头。
这比任何事情都更令她恐惧。
她捡起琴袋,把那瓶梅子绿收进书包,果断开口:「谢谢你的饮料,我先走了。」
「我想自己回去。」她的神情并不冷漠,却无比坚定。
走出那片阴影的时候,她转头看了一眼——
予安坐在原地,正在平静地看着她。
那个她曾经感到最自在的角落,现在却有点害怕回去。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我不是真的自由」。
她想飞,是因为不敢被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