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那哥哥快去洗澡睡觉,都凌晨了。”
“嗯。”秦弈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先去睡,不用等我。”
“好。”
陆白刚想说哥哥没拿衣服,就想到那人从来不穿睡衣睡觉。
秦弈之前问他是忘了还是已经习惯了,陆白觉得自己是习惯了。
秦弈若是穿着睡衣,他反而觉得不舒服。
他坐了会,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关上灯,才进了卧室。
这套房子空间不大,卧室自然就小了很多。
陆白脱了鞋,坐在床上打量着房间。
很空,除了一个床头柜,一个保险柜,墙上几幅油画,就没其他东西了。
哥哥以前的生活是不是很枯燥?
陆白收回视线,将手机搁放床头柜上,目光落在抽屉把手上,他静默片刻,伸手轻轻拉开。
抽屉很浅,里面只放了两样东西。
一张照片,一张纸。
陆白拿起那张照片,翻过来的一瞬间,他呼吸停了。
照片上是一个少年和一个孩子。
少年身形清瘦,穿着一身黑,脸上戴一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眼睛和下颔。
琥珀色眼睛沉而静,像深冬的冰湖。他半蹲着,一只手搭在身边那个孩子的肩上。
那孩子仰着脸在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毫无防备地往少年身上靠。
是他五岁的时候,他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
陆白的指腹悬在照片边缘,像是不敢触碰。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戴面具的少年身上,从肩线看到指节,从指节看到那双隔着面具望过来的眼睛。
“影子…哥哥。”
陆白盯着照片,眼眶莫名的红了,一滴泪毫无征兆滴落在照片上,他慌忙用手指抹干,又拎起衣角擦了擦。
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才轻轻放下,又拿起抽屉里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对折的儿童画,纸张已经软了,折痕处起了毛边。
他打开。
蓝色涂天,绿色涂草,中间歪歪扭扭画着两个孩子。
一个高,一个矮。
高的那个头发涂成黑色,矮的那个头发涂成棕色。
两个人手拉着手,头顶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太阳。
右下角三个字,笔画写得又大又用力,几乎要把纸戳破——阿九画。
他五岁时的涂鸦。
陆白的手指收紧了,他自己都忘了,秦弈还留了二十年。
陆白垂下眼,拇指轻轻碾过那颗歪歪扭扭的太阳。
窗外起了风,卧室门没关严,客厅的夜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薄薄一层铺在地板上。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陆白回过神来,把画沿着原来的折痕重新折好,和那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他合上抽屉的时候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合上一段他忘却的岁月。
秦弈擦干头发走进来的时候,陆白已经躺下了,面朝墙壁,呼吸听起来很平稳。
秦弈放轻动作上了床,关了灯。
房间安静了很久。
久到秦弈以为陆白已经睡着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很轻,闷在枕头里的声音。
“……哥哥。”
秦弈睁开眼。
“你那时候,”
陆白的声音低得发颤,“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秦弈没有立刻回答,他翻过身,把陆白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那时候还不能让你看见我。”
陆白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秦弈收紧了手臂。
“……现在可以了。”
陆白突然转过头,紧紧抱着他,脸埋在他胸口。
秦弈轻抚着他的头发,“看了抽屉?”
“嗯,哥哥会怪我?”
“不会,那些东西也是阿九的。”
“哥哥怎会留这么久?都二十年了。”
房间陷入沉默,许久秦弈才开口。
“阿九,我在暗眸长大,不知快乐开心为何物,直到在德城捡了你,后来虽然没找到你…留着这些,也证明我拥有过那段快乐的时光。”
陆白久久不说话,秦弈以为他睡着了,突然胸口传来一片湿意。
秦弈身体一僵,上次看到陆白流泪是刚重逢那会,这段时间两人相处得很融洽,也很开心,秦弈倒忘了阿九小时候就是个爱哭的性子。
“心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