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墨发散在人颈侧,缠缠绕绕的,分不清是谁的。
“好好,给你给你,还给你,阿然别气,我给你。”喻绥说一套做一套,先把人用褥子裹成个蚕蛹,才打了个响指将凤羽披风落到人人身上,沈翊然软软地靠在喻绥怀里,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呼吸氤氲喘的尾声。
沈翊然的睫毛颤着被生理性泪水濡湿,两颊潮红未退,唇色却泛着青白,干裂得厉害,他闭眼扭头,恶狠狠地和抱着自己的人撂下一句,“你…走开。”
“阿然。”喻绥认错很积极,“阿然对不起,我错了嘛,阿然,你看看我么……”
沈翊然习惯性顺从,清冷的眼眸蒙着水雾,涣散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担忧,心疼,还有别的什么沈翊然读不懂的玩意,“…喻绥……”
“是我。”喻绥的声音发着颤,唇角却弯着个温柔的弧度,“是我。阿然还认得我么?我错了,方才不是故意不给阿然,那就是阿然的……这样有暖和点么?”
凤凰神息游走过经脉。
沈翊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认得这个人,他只知道抱着自己的人眼睛真的很好看,桃花眸弯弯的,似是融了无边的蓝紫色星河。
沈翊然得到想要的就接着去揪住喻绥的衣袖,“……夫、君…”他又叫了声,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还是艰难的,可他还是在唤,“好看。”
冥冥之中回应了喻绥说要先叫他看看礼服的言语,沈翊然很满意。
喻绥眨眼间滚下一滴晶莹的泪,水珠缀在沈翊然酡红的脸颊上,滚烫过后便是冰冷。
“喻绥,”沈翊然能看见他脸上那道湿痕。“夫君…”他抬手,指尖在高烧驱使下还打着抖,很努力地触上喻绥的脸颊,拭去水痕,“不、哭……”断断续续的,虚弱得厉害,眸中却是纯粹的关切。
喻绥握住他的手,将人的手拢在自己掌心贴在脸边,任凭更多的泪从眼角滑落,碰瓷似地擦过沈翊然的指尖。
“好。”喻绥说:“不哭。阿然说不哭,我就不哭。”
到人再昏昏沉沉地睡去,喻绥都没说出半句自己不是他夫君。
*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云锦便到了,衣袂上还沾着夜露,显然是来得匆忙。
他推门而入时,喻绥正坐在榻边,一只手被沈翊然攥着,人烧得糊涂,攥得却紧,指节都泛了白。
“尊上。”云锦快步上前,在榻边蹲下,伸手探向沈翊然的额头。
温度烫得他眉心一跳。他又拨开沈翊然的眼睑看了看,指尖搭上腕脉,沉静诊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喻绥没出声,只是垂眼看着怀里的人。他也把过脉了,只是还不确定,万一……万一给人治坏了呢。
沈翊然烧得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是苍白的,干裂起皮,呼吸又浅又急,他眉头紧蹙,不知是梦见了什么,喉间偶尔洇出呜咽,像被什么魇住了,挣不脱,醒不来。
云锦收回手,沉声道:“高烧。”
喻绥抬眉看他。
“仙君身子太虚了。”云锦客观道:“那日替尊上挡的那一击,本就伤及根本,经脉受损,这几日又一直在昏睡,滴水未进,气血两亏。今日醒来折腾那一趟,受了寒,便压不住了。”
“至于记忆,”云锦沉吟道:“应当只是暂时的,尊上多顺着他些。”没准两三天就没这待遇了。嘱咐完才发现多余,喻绥对沈翊然那已经不是顺着了,简直可以说得上无底线地纵容。
烛火映着总是漫不经心的脸,此刻却绷得很紧,下颌线都锋利了几分。云锦看在眼里,在心底叹了声气,垂首道:“尊上,属下开个方子,先退烧。等烧退了,再慢慢调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这身子,经不起再折腾了。”云锦斟酌着词句,“接下来几日,须得好生养着,不能劳神,不能受寒,更不能……再有什么大的情绪起伏。”
言下之意,夫君就夫君吧,忍两天,别跟病号计较,况且他看喻绥也蛮乐意的。
喻绥沉默,点头。
云锦起身去写写方子,喻绥便垂眼看着怀里的人。沈翊然的眼下有星点晶莹,不知是汗还是泪,有几根粘在一起,随着不安的呼吸轻动。喻绥抬起手,用指腹替他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