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秦承凯站在原地,手还伸着,保持着抬起招呼的姿势,还没收回来。他脸色很难看,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又泼了一盆冷水。
喻绥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沿着山道往下走,认路。
要把菀玟宗的每条路,拐角,门,树,石头都记住,记在脑子里,刻在心里,以备不时之需。
身后的崖洞里安静了一瞬,传来喻安带着哭腔的,又急又恼的怨怼,“凯哥哥,他会不会说出去?他那个傻子,嘴上没把门的,万一回去跟滢夫人说了……”
秦承凯压低嗓音,咬牙切齿,又不得不压住的狠劲,“跟上他。看他去哪。别让他乱说。”
喻绥没想到,认个路也能认出场祸事来。
他沿着山崖下的那条碎石路往东走,边走边在心里画图,左边是片矮松林,右边是条干涸的溪沟,溪沟尽头有一处废弃的采石场。
喻绥把这些记在脑子里,像在拼一幅被打碎了的,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地图。
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薄薄一层,照在身上没有温度,只把那些石头和枯草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到碎石路尽头,他听见前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喻绥挑眉,听见有人在压着嗓子说话。
他放轻了脚步,匿了气息,借着矮松林的阴影往前凑了几步。
是秦承凯和喻安。
不是跟在他后头么,放弃了?
也是,跟着个傻子有什么意思,不如接着腻歪。
但怎么跑他前边去了?
两个人站在一处塌了半边的石壁后面,秦承凯背靠着一块大石头,一手捂着腰侧,指缝间有暗红色的血渗出来,把他月白色的锦袍洇湿了一小片。
喻安站在他面前,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很大,里边全是恐惧。
“凯哥哥……他们、他们快追来了……”喻安的声音在发抖,跟被人掐住喉咙似地,“我、我先回去叫人,你撑着——”
秦承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喻安整个人都被拽得踉跄了一步。
秦承凯咬着牙,字句从齿缝里挤出来,“你跑得掉?外面全是他们的人。你以为你跑出去能活?”
喻安挣了下,没挣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那张清秀的脸往下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那怎么办……我不想死……凯哥哥,我不想死在这里……”
秦承凯松开他的手腕,把他往外推了一把,语气急而狠,“这是菀玟宗外围,你从后面那条小路走,翻过那道矮墙就是菀玟宗管辖的地界了,他们不敢追过去。快去!”
喻安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回头望了他一眼,哭花了的脸上面有犹豫不舍,还有藏不住的,如释重负的庆幸,转身就跑。
喻安跑得很快,锦缎靴子踩在碎石上,染着渐渐远去的声响,像只在猎犬面前仓皇逃窜的兔子。
秦承凯面无表情地靠在那块大石头上,说不上失望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腰侧的伤口。
喻绥躲在矮松林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桃花眼绕着果然如此,见怪不怪的冷。
追来的人是什么人,喻绥不清楚。
可能是秦承凯的仇家,可能是归恒剑派的对手,追杀、夺宝、灭口,这些事喻绥在魔宫见得太多了,现在再见着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喻绥没有兴趣知道。
他该走了。
喻安跑了,秦承凯受伤了,追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他一个傻子,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喻绥压着脚步,沿着矮松林的边缘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倏而停住了。
霜华玄珠。
镇宗之宝。
菀玟宗的镇宗之宝。被他偷给了秦承凯。
那东西现在在哪里?
在秦承凯身上?
还是已经被他送走了?
如果秦承凯死了,那东西落在那些追兵手里,或者跟着秦承凯一起被毁掉,被抢走,被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那他这个傻子就永远洗不清了。
偷宝,通敌,背叛宗门,这些罪名会跟着喻绥,我操。
老子真他妈服了。为难一个傻子。
喻绥认命地往回走。
他走到那块大石头后面的时候,秦承凯正靠着石头闭着眼,面色苍白如纸,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袍,顺着石头的缝隙往下淌,呼吸又急又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