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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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绥服了。

喻绥把衣裳放回桌上,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来都来了,人都换了,婚服都摆在面前了,难道还要矫情地说一句我不穿?

穿就穿。

穿完了该干嘛干嘛。

他又不是真的来成亲的。

他脱掉自己那件灰扑扑的布衣,把婚服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

系好最后一根系带之后,他站直了身体,偏过头,看了眼铜盆里那半盆浑浊的水。

水面晃动着,映出个模糊的红色影子。

那人穿着大红的婚服,腰束得紧紧的,显得肩宽腰窄,身形颀长,像把刚刚出鞘,还没来得及饮血的刀。

若是喻绥没易容红色就会把他眉眼间懒散而漫不经心的味道压下去些。

喻绥抬手,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脑后,用一根红色的发带束了。

几缕碎发不肯安分,从他的指缝间滑下去,垂在脸侧,衬着那张被红色映得发白的面孔,显出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喻绥对着水面看了几息,移开目光。

还是自己的脸看着顺眼。

他转过身,背对着铜盆,面朝着门。门是关着的,门外有人在等他换完再把沈青禾送进去。

喻绥推开门。

庭院里的光线比偏厅暗些,庭院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全是穿红的。

有少年,有成双成对的夫妻,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块。

每张脸上都戴着面具,或朱红,或漆金,或缀着珠帘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那些嘴唇有的在哆嗦,有的紧抿着,有的微张,像搁浅的鱼,徒劳地翕动着。

喻绥环视过周遭,目光被一道视线截住。

斜对角站着一对夫妻。

男人穿着和喻绥一样的红色婚服,身材敦实,肩膀宽厚,站在那像堵墙。

他的面具是普通的朱红色,漆面光滑,没有多余的装饰,珠帘从眼睑处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圆润的下巴。

喻绥捕捉到丝缕易容术的痕迹,不太确切,他不敢笃定。

女人站在他身侧,比他矮半个头。面具是朱红的底,金线勾边,眉心处嵌着颗豆粒大的红宝石,珠帘比别人的长,从半张脸处垂下来,几乎遮住了整个下颌。

珠串在风里轻轻晃动,雨打芭蕉一样的声响。

她正在看喻绥。

不闪不避,肆无忌惮的打量。

无厘头地,喻绥认出她了。

在囚车上也是这个女人。

喻绥抬抬下巴,红色的衣领衬着他的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对上人的视线。

珠帘后边是张模糊的脸。

喻绥看不清她的五官,面具遮得太严实了,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下巴。

她的嫁衣大红里掺了金线,走动时金线会流动,领口绣着大朵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肩头,开得轰轰烈烈,要把整件衣裳都烧穿。

朱红的珠帘垂在她脸前,随着女人的呼吸轻轻晃动。

若秋天的雨落在干枯的荷叶上,细细碎碎的,听不真切,却让喻绥心里莫名地痒了一下。

喻绥率先顶不住。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盯着别人媳妇看什么看。人家长得好不好看跟你有什么关系。

人是个有夫之妇,你穿着婚服,她也穿着婚服,旁边站着她丈夫,盯着人家看像什么话。

第239章 喻绥半眯着桃花眸

喻绥避瘟神似地躲开,转过身,朝着沈青禾走过来的方向迎上了两步。

沈青禾很快换好衣服,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珠帘轻晃,“喻哥哥。”他夸赞,“你穿喜服……好好看。”

喻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把那些乱七八糟,让他耳根发热的念头压下去,“走吧。”

鼓声响了。

几十面鼓,从四面八方同时敲响。

鼓槌落在鼓面上,发出沉闷而浑厚地震得人胸腔发麻的声响。

吟叫声从祭台的方向传来,低沉古老,从地底下长出来的,根根缠绕着,攀爬着,覆盖了整片天空。

喻绥听一个字没听懂,嗡嗡嗡的,像群蜜蜂在脑子里筑了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