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对讲机的静电噪音、女人的尖叫、沉重的喘息声、东西碎裂的声音全部混在一起。
我喘着粗气站在碎片中央,手里还抓着变形的甩棍,虎口被震裂了,血顺着往下滴。
那个笑我的男人已经退到安全距离,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被扯皱的衣领。
“报警吧。”他用英语说,然后自己快步走出了大堂。
我正要追他,却被几个保安拦着。
到了安保室,我向后仰靠着椅背,对问询一概不答。
没过多久,警察也到了。
这时候,我头脑渐渐清醒了些,摸出手机翻找通讯录,眼下能求助的,似乎只有菲比姐。
我懊恼自己的冲动,这事怕是不好摆平。
可没想到,警察只和安保低声交谈了几句,竟转身示意我可以离开。
刚走出门,几名身着酒店制服的人员迎了上来,小心地带我去处理伤口,又低声告知:“有车随时为您准备。”
是a先生。我心忖。
但我再追问,这些人便不肯透露更多了。我狂燥不堪,并无什么感恩之心,甚至想狠狠地和他对峙。
一路上,我又冷静不少,想自己确实应该如伏天明所说,愿赌服输。
我又很想他了,只觉得对不起他一个人,无暇再顾及别的。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了香港。
打给伏天明的电话仍是关机,赶往半岛酒店,那张房卡也已刷不开顶楼电梯。
(牛奶泡饼干)
我不甘心地回到住处。
心头总有一种很紧张的倒计时似的感觉,精神紧绷,脑子里时刻“嘀嗒”作响。
这嘀嗒声在我脑子里像要时刻引爆,实在毫无头绪,我决定去伊莎,或许能找到summer。
我用电脑搜索了伊莎的地址后,又键入了伏天明的名字。
鬼使神差地,我又点开那条始终让我耿耿于怀的“伏天明夜会”绯闻。
这一次,我的目光落在伏天明身旁,那道模糊的侧影狠狠撞入眼中。
是他!
我反复盯着那片朦胧的轮廓,像被重锤击中,脑海中轰然一片……
伊莎大楼在铜锣湾的霓虹里并不难找,我搭着电梯上行,轿厢里楼层信息显示经纪部在十七楼。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整层楼浸在黑暗里,我突然觉得可能扑空了。
像summer这样的经纪人,应该不会坐班,或许去兰桂坊找还靠谱点。
我摸索着往里走,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走到深处,一格办公间的挡板边缘,渗出了一小片冰蓝的、不断变幻的光。
我按亮了墙上的开关。
“啪”一声,日光灯管惨白的光泻下来。
我挡了下眼睛,再看,这人居然是summer!
她坐在一片屏幕光亮中,背对着我。
她面前那台厚重的显示器,无数颜色各异的泡泡挤在一起,三个一排,正劈里啪啦消融。
她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惊动,回了下头,看到是我,居然直接起身,冲向我,“死北佬!你还没死!还我钱啊!”
“什么?”我张张嘴就明白了,summer一定想挣钱,也往账户里投钱了,“对不起。”
“你怎么找到我?伏生算栽了,被你骗好惨,还是忘不了你,甩掉你又去找你,没出息!”
“他叫我别和你计较……可我也有错……我压力好大嘅时候,就会玩这个game发泄。”她重重搡我一下,又回去点击着鼠标。
哒,哒,哒。泡泡炸开,分数跳动。
被我骗?忘不了我?甩掉我?无数个问题在我脑海里堆叠,但我想到正事,“伏天明……和伊莎续签了么?”我语气尽量平静地问。
“系啊。”
“又签了几部金禾的片子?”我问。
summer停止了点击鼠标的手。
她手边放着一个马克杯,杯沿有干涸的咖啡渍。一旁的烟灰缸里塞了好几个烟头。
她没回头看我,背对着我,又摸出了一根烟。
“他在哪儿。”我又问。
summer没有立刻回答,点了烟,站起身,靠在写字桌上,窗外是香江璀璨而冷漠的夜景。
“阿江,”她开口。声音有点哑,脸上妆容还在,只是很疲惫。
“我好难做,什么都不知道。”
她任由烟点着,手指微微颤抖,“你们好难搞啊,那么多钱,你别逼我……你再逼我,”她指着窗外,“我或许真的会从这里跳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