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终于还是让他逮着了。
“手拿出来,我要看。”俞文青冷了声,难得的严肃。
他本就是个偏凌厉的长相,这样一冷脸,浑身的气势都显露出来。
沈从年还想挣扎:“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个破维生素片而已,市面上多得是。”
“是啊,市面上多得是,所以我看一眼也没什么吧?”
沈从年抿着唇,抬起眼看着他,好半天都没有说话,眉心皱得很轻,眸子里写着倔犟。
他不肯。
俞文青知道沈从年有沈从年的坚守,但他俞文青也有自己的执着。
“不愿意吗?”俞文青最后问了一句。
很快,他敏锐地觉察到,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沈从年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眼神也不敢与他对视了,一个人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实他的心思也不难猜,他们现在这样的关系,沈从年还能想什么呢?他大概也在害怕什么吧。
是啊,他们之间的隔阂已然足够深厚,为什么还要无故地平添一分呢?不过就是个药瓶子罢了,拿出来就好了,为什么不肯呢?
可沈从年就是不肯。
他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从胸膛扩散至全身,他甚至连口气都叹不出来了。
“沈从年,你知道我会因为这件事而伤心的。”他看见沈从年的头颅又低下了几分。
“你爱我,却不肯跟我说实话。”俞文青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的发顶,无声地为他施加压力:“其实你还是跟我生了嫌隙吧,又可能根本不信任我,所以不想跟我坦白,对吗?”
他把问题轻飘飘地抛过去,肉眼见人瑟缩了一下肩膀。
“不是的……”这人终于肯开口了,然而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中听:“我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又不肯说了。
俞文青终于觉得疲惫了,他不明白沈从年为什么要在他们之间横割一道伤口,显得它越发的不堪而伤痕累累。恍惚间,他甚至错误地以为,或许沈从年就是享受这种拧巴的关系也说不定。
算了,他不想说就不说吧。
俞文青和沈从年发生了矛盾,没吵架、没翻脸、也没有分手,他们只是互相别扭着,谁也不肯低头。
俞文青其实知道的,以他现在这样的身份,他若是想查一个人的病历信息,其实很轻松,左不过一两天的时间,他就能把沈从年这些年的就医信息查得一清二楚。
但他没有去查,无论如何,他还是希望沈从年能够主动坦白,可他等了好久,沈从年也没来坦白。
他们像是在玩一场心照不宣的禁忌游戏,规则就是谁也不许提吃药的事。
沈从年玩得很好,几乎看不出一点痕迹,而俞文青却是忍得浑身不舒服。
像火烤、像蚁噬,又像是被火烤的蚂蚁啃噬,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快忍不住了。
“沈从年。”俞文青的嗓音很冷,神色也异常的认真。
沈从年似乎知道他要说些什么,目光向他转过来,脚步也往他的方向挪了两步。
“怎么了?”明明知道他会谈什么,却还是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俞文青决定调了话头,转而说起:“沈从年,我们都已经不年轻了。”
他这话说的不无道理,任谁过了七年,岁月都将在他的身上掠去什么、又留下什么。
他那一天看见,爱人的眼角多了一道淡痕,眼里也再没了那份青涩。
似乎是没料到俞文青会突然说出这句,沈从年移动的脚步忽而一顿,目光顿时有些复杂起来。
俞文青站在他不远处的地方交叠手臂,目光沉沉地继续道:“我们不再年轻了,也再没有一个七年可以浪费了。”
他看见沈从年的目光又黯了下去,也看见他的脸上显出一片脆弱,像被人拿捏了软肋。
俞文青有些好心情地想,至少他的软肋与自己有关,然而他开口,声音仍旧残忍尖锐:“如果你还是不肯把真相告诉我,我们之间便永远也不可能重圆,即使我们住在一间屋子里,即使我们躺在一张床上,也永远不可能。”
他想过了,既然重圆了,那就要把所有的缝隙都填满了,不留一丝隐患,他们之间再不能有任何隐瞒,一点点也不能有。
沈从年还是沉默,俞文青耐心地等待,他相信沈从年会说的。
良久之后,大概是天地万物都已然轮回,沈从年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