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她的脑子很乱,时间感彻底失效,只剩下一个清晰到近乎刺目的目标。
回家,找到阮枝,在她受伤之前。
陈夏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金色的晨光刚刚铺开,但街道似乎还没完全醒来。阮枝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家。
她转身,朝着熟悉的方向跑去。
风迎面扑来,吹乱陈夏的头发,衣角被海水打湿,沉重地贴在身上。
她跑得很快,几乎是凭着本能,脚步落在地上,急促而凌乱。
前方的十字路口,行人稀稀落落。
就在这时,一辆公交车从路口缓缓驶过。
陈夏的视线被汗水与尚未散去的眩晕一层层覆盖,世界像是被水浸过,边缘模糊。
耳边,只剩下自己失序的呼吸声。
她没有抬头。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公交车缓缓驶过路口。
靠窗的位置上,阮枝安静地坐着。
她抱着包,指节微微收紧,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在维持某种脆弱的平衡。
晨光从车窗外倾斜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映出眼底尚未干涸的湿意。那一点情绪,被她小心翼翼地收着。
手机屏幕暗着。
可那条消息,却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她的心,一路向前。
阮枝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窗外。
人行道上,有一道身影匆匆跑过。
头发微乱,衣服湿着,步伐急促,像是被什么追赶着。那身影与晨光短暂交错,又迅速被街景吞没。
她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太快了。快到她来不及细看,也来不及细想。
公交车继续向前。
陈夏已经跑过了路口。
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条街、一道玻璃、和一个谁都没有停下的瞬间。
没有呼唤,没有回头。
没有意识到彼此的存在。
时间在这一刻,冷静而残忍地完成了一次错位。
陈夏仍在向前奔跑,胸腔里的不安却愈发沉重,像是有什么被她永远地落在了身后,却无从察觉。
而阮枝坐在车里,望着前方逐渐明亮起来的街道,心跳一点一点加快。
楼道里的清晨的阳光还未完全亮起,声控灯在陈夏急促的脚步声中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迅速熄灭。
她站在阮枝家门前,连呼吸都来不及平复,便抬手,用力敲了下去。
几乎带着失序和焦躁的、几乎称得上砸门的力道。
门很快被拉开。
阮枝的母亲站在门内,头发凌乱,脸色阴沉,显然刚被吵醒。
她扫了陈夏一眼,眉头立刻拧起,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有病啊?大早上敲这么急想干什么?”
陈夏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越过女人的肩膀,直接落进屋内。客厅安静,窗帘半拉着,空气里残留着昨夜的沉闷。
她侧身便往里闯。
“你——”阮枝母亲被陈夏撞得踉跄了一下,正要发火。
她已经径直走向那间熟悉的房间。
门是虚掩的,陈夏一把推开。
床铺整齐,被子叠得过分规矩,桌面干净,窗户开着一条缝,晨风吹动窗帘,却吹不出一点人的气息。
陈夏的心猛地一沉。
她转身冲回客厅,声音冷得发硬,几乎是压着喉咙问出来的——
“阮枝呢?”
阮枝的母亲站在原地,抱着手臂,嗤笑了一声。
“我哪知道她哪去了?一大早就不着家,谁知道死外边没有。”
那句话落下的一瞬间,空气像是骤然结冰。
陈夏猛地抬眼。
她的眼睛因为缺眠与极度紧绷而泛着血丝,瞳孔暗沉,像是压着某种即将失控的东西。
那目光几乎是狠狠钉在女人脸上,冷得毫无温度。
阮枝的母亲被那一眼看得心里一悸。
她张了张嘴,本能地还想再骂点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声音卡在里面,没能发出来。
下一秒,陈夏已经转身。
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她匆匆回到家,脑子却像是被无数念头撕扯着。
不在家,不在房间。
那她去哪了?
陈夏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冲破胸腔。恐惧沿着脊背一寸寸爬上来。
会不会已经来不及了?会不会,她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