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仙?是佛?还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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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小倩起身迎上,笑意温婉:“主人早与我说过,由我带你入门修行。”

  杭州城外,灵隐古刹。

  “哎哟喂——道济!你才来几天,就躺成这样?!”

  寺监广亮一进门就跳脚。只见道济歪在床上,右手支颐,左腿曲起搭在右膝,手里晃着个豁口葫芦,仰头灌酒,头顶破帽斜扣,乱发纷飞,活脱脱一个浪荡和尚。

  广亮气得直跺脚:“你这懒骨头!”

  道济眨眨眼,挤眉弄眼:“师兄啊,人生苦短,何苦跟自己过不去?来来来,这可是钱塘第一楼的‘醉春浓’,您尝一口?”

  “真的?!咳……呸!阿弥陀佛!”广亮差点咬着舌头改口,脸涨得通红,“出家人饮酒犯戒!罚你明日一早清扫藏经阁!这酒葫芦——没收充公!”

  “哎哟哟,充公个啥……哎?!”

  他正摇头晃脑打趣,忽地掐指一算,眉头骤锁:“怪了……怎么推演不出?”

  也不管胖嘟嘟的广亮还在张嘴喊话,他“腾”地翻身下床,趿着鞋就往外冲。

  “喂!道济你干啥去?!”

  “师兄——我去接贵客!今儿不回寺啦!”

  人影早窜出山门,声音远远飘来,带着三分癫狂,七分雀跃。

  “哦,接个客人?”广亮随口应了声,话音未落,脑中电光一闪,拔腿就追,“你给我站住!道济——!!”

  “灵隐寺到了。”

  一袭白衣的俊朗青年,携着青衫如烟、容色惊人的女子,并肩立于山门前。

  顾云抬眼望去,朱漆门楣高悬匾额,三个鎏金大字赫然入目:灵隐寺。

  他脚尖刚沾上石阶,寺内忽地炸开一声嚷嚷:“来啦来啦!别催别催!”

  “哎哟,道济师叔,您这门开得也太急了吧?”

  “少啰嗦!你扫你的砖缝,我赶我的斋饭去!”

  “吱呀——”门缝微启,道济顶着那顶歪斜破帽、乱发蓬松,探出半张脸来,眯眼四顾……

  目光一撞上顾云,他顿时眉飞色舞:“哈!踏破铁鞋——找到了!”

  话音未落,人已跨出门槛,一步跃入阳光里。

  顾云定睛细看:这和尚衣衫打满补丁,灰布粗粝泛白;头顶破帽歪斜欲坠;右肩斜插一把豁了边的蒲扇;右手拎着只豁嘴酒壶,晃荡晃荡。神情忽而嬉笑、忽而痴愣,活脱脱一个不修边幅的野和尚。

  正是降龙罗汉——道济。

  “嘿,是你啊!”他一拍大腿,恍然顿悟,“我说呢,天机蒙尘,原来碰上个比佛祖还难算透的主儿!”

  “喂,跑这儿来干啥?”他咧嘴一笑,酒气混着肉香扑面而来。

  “本座只是顺路瞧瞧——降龙罗汉如今住得可安生,日子过得可舒坦。”

  顾云语气平淡,却似有千钧分量。

  “舒坦?”道济嗤地一笑,抓起酒壶灌了一口,“顿顿素汤寡水,酒壶见底比脸还快!不说了,走!今儿妙众酒楼管够!”

  说着便伸手来拽,却被聂小倩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冷冷钉住。

  “济癫——你往哪儿蹽?!”

  一声暴喝劈开空气,广亮的声音从殿内滚雷般砸出来。

  “必清!那疯和尚是不是又溜了?!”

  “广亮师叔……道济师叔真跑了,我连袖角都没攥住……”

  话音钻进耳朵,道济脸色骤变,冲顾云甩下一句:“妙众酒楼二楼,等你!”

  旋即转身,足尖点地,人影已化作一道灰风,眨眼没入山道拐角。

  顾云望着那抹残影,嘴角微扬,未置一词。

  “济癫——你死哪去了?!”

  胖圆身影喘着粗气冲出山门,左右扫视一圈,别说人影,连片衣角都寻不见。

  可一抬眼,却撞上顾云与聂小倩静静伫立的身影。

  他神色瞬息收敛,板起脸,双掌合十,嗓音低沉稳重,倒真像位久修得道的老僧。

  “敢问二位施主驾临寒刹,所为何来?可是要进香礼佛?”

  “随意逛逛罢了。”

  顾云言简意赅。

  “小倩,走了。”

  他轻声道,转身迈步。

  聂小倩回眸一瞥灵隐寺,裙裾随风轻扬,无声跟上。

  她虽已凝成实体,不惧佛光梵音,可那山门深处隐隐透出的庄严气息,仍让她指尖微凉,心口微滞。

  山脚下小镇尽头,唯一酒楼“妙众”矗立街心。二楼靠窗桌旁,道济正踞坐大嚼——满桌肥鸡炙肉堆成小山,他右手攥着整只油亮烧鸡,左手酒壶高举,长嘴抵唇,咕咚咕咚直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