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壕要用十万人的命来填

可历史的残酷从不因某一座城的沉寂而停歇。

　　天幕画面缓缓拉升，从湘潭那片断壁残垣和新坟旧冢中脱离，越过湘江，越过起伏的丘陵，一路向东。

　　时间倒退回两日之前。

　　城破的，不止有湘潭。

　　还有——南昌。

　　这座控扼赣江、连通南北的重镇，自1648年六月起，便被清军围得水泄不通。

　　守城者，是金声桓与王得仁——这两位曾降清，后又反正的前大顺军将领。

　　画面中，王得仁率军在七里街迎战清军前锋。

　　战鼓雷动，马蹄溅起漫天尘土，两军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王得仁本人身先士卒，杀得浑身是血，却终究不敌清军八旗主力的锐气，他的部队被击溃，不得不退回南昌城。

　　城门轰然关闭。

　　王得仁策马冲入城中，身后是残兵败将，脸上满是血迹与尘土。

　　他翻身下马，对迎上来的金声桓沉声道：“清军主力已到，我挡不住了。我看到谭泰的旗了。”

　　金声桓面色铁青，望向城外滚滚而来的烟尘，咬牙道：“守。没有别的路。”

　　谭泰骑在高头大马上，冷冷地望着远处的城郭，转头对身旁的将领下令。

　　“分兵四出，扫除外围据点，切断南昌与各州县的联系。把这座城变成孤岛。”

　　命令下达，清军如同蝗虫般涌向南昌周边的村镇。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一座座县城、集镇、村庄在燃烧中化为灰烬。

　　百姓扶老携幼逃亡，却在半路被骑兵追上，刀光闪过，尸体横陈路旁。

　　剩下的人，无论男女老幼，都被带到了南昌城下，开始日复一日地挖壕、筑墙、运土。

　　烈日下，有人走着走着便一头栽倒，再也没有起来。

　　“快！挖！天黑之前挖不完，都别想活！”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跌倒在泥坑里，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一个清兵一脚踹翻：“老东西！装什么死！”

　　老者勉强爬起，颤抖着重新拿起锄头，继续挖掘那深达两丈的壕沟。

　　他的嘴唇干裂出血，眼中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麻木的空洞。

　　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婴孩，被驱赶到浮桥工地上。孩子饿得哇哇大哭，妇人却没有任何奶水可以喂养。

　　她只能将孩子搂在怀里，用干涩的嘴唇轻轻蹭着孩子的额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一个清兵走过来，粗暴地拽起她的头发：“哭什么哭！快去搬木头！耽误了工期，老子把你和你娃一起扔江里喂鱼！”

　　妇人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将孩子放在一旁的地上，用几块破布简单裹了裹，便被人流裹挟着向前走去。

　　孩子哭得更厉害了，那哭声在嘈杂的工地上显得格外刺耳，却没有人停下来看他一眼。

　　“将军，役夫又死了一千多个，明日还要不要再征？”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道。

　　谭泰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附近州县，还有没有人？”

　　副将明白他的意思，低头道：“还有。”

　　“那就征。”谭泰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城不破，不罢休。”

　　副将退下。

　　帐外传来百姓的哭声，那是刚被掳来的妇孺，被驱赶着去挖壕沟。

　　一天又一天，被折磨致死的人……不下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