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之地下
宋凌朝思忖片刻,恭敬拱手:“晚辈愚钝,还请天尊明示。”
疯和尚仰头一笑:“不急,不急,时机到了,你自然就明白了。”
宋凌朝转而问道:“方才听您与孟婆所言,她亦想以九魔塔开启无尽之门?晚辈不解,罗酆如此,为何孟婆也要如此?”
疯和尚取下腰间的酒葫芦,饮了一口,悠然道:“自然是为了解救龙族。”
宋凌朝眉头紧锁:“可晚辈听闻,龙族乃是无恶不作,邪恶残暴之族。”
疯和尚点头:“确实如此。”
宋凌朝更加困惑。
疯和尚微微一笑,解释道:“但,阴阳相生相克,混沌共存,宇宙方能平衡。正因如此,你才能见到白日与黑夜,不是吗?”
宋凌朝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疯和尚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花开有两面,人生佛魔间。莫要轻易论断世间是非善恶,你所以为的恶,或许并非为恶,你自诩为善,或许将来,亦会成魔。”
看着疯和尚嘴角那抹难以捉摸的笑容,宋凌朝不由得怔住。
随即,四周景象飞速变幻,眨眼间,他已置身于一片茫茫大海之上。
海水呈现出诡异的银灰色,粘稠如汞,无数灵魂在海水中沉浮挣扎,每当有灵魂试图挣脱浮出水面,便会被无形的力量重新拉回海底,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宋凌朝惊问:“这是何处?”
疯和尚答道:“冥界第十八层地狱。”
宋凌朝怔然:“他们这是…...”
“在接受惩罚。”疯和尚接口,“直至这冥海洗净其前世罪孽,方可重入轮回。”
说罢,画面再次转换,二人竟进入了海水之下。
只见海底深处,两根硕大无比,贯穿海天与地底的巨柱巍然矗立,一柱纯黑,一柱纯白,上面分别铭刻着古老的文字——“判”与“罚”。
宋凌朝连忙问道:“这两根柱子是?”
疯和尚肃然道:“此乃判罚之柱。判柱,裁定灵魂罪业,罚柱,决定刑罚轻重。众生亡故,皆需至此受审,罪大恶极者,将被判入第十九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这时,宋凌朝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朗龙。
此刻他的魂魄在粘稠的海水中不断被撕裂成碎片,又瞬间重组,旋即再次被撕裂,循环往复,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宋凌朝急忙四下寻找,却未见云川与琴一的身影,急切问道:“天尊,为何不见云川与琴一?”
疯和尚回道:“云川早已转世投胎,至于琴一,她乃生命之源,不入轮回。”
宋凌朝闻言,脸色一沉,心头涌起难言的酸楚与自责,琴一剜心救他的画面历历在目。
疯和尚观其神色,不由一笑:“她又未曾真正消亡,何须悲伤?”
宋凌朝猛地抬头,惊喜交加:“您说什么?她没死?!”
疯和尚悠然道:“她不是好端端地在通天楼里吗?善源恶源本就一体,待日后两源合一,她自会继承琴一的记忆”
宋凌朝顿时欣喜若狂:“真的吗?!那太好了!”
疯和尚却摆摆手:“那皆是后话,眼下,且先说紧要之事。”
宋凌朝疑惑望去。
“可知我为何带你来此?”疯和尚指向那判罚之柱。
宋凌朝摇头:“晚辈不知。”
疯和尚神色凝重:“这判罚之柱,乃宇宙法则显化之一,亦是冥界根基所在。若大战降临,你务必守护好它们,此二柱一旦倾塌,必将引发时空坍缩,届时,恐怕六界众生,皆难逃劫难!”
宋凌朝心中巨震:“您的意思是…...罗酆会动用判罚之柱的力量?”
疯和尚却摇头笑道:“罗酆?他不过是一道前菜,你真正要面对的对手,远超其千百倍。”
宋凌朝顿时惊住,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莫要惊慌。”疯和尚安抚道,“一切自有天意,你只需牢记,无论来人是谁,即便是满长安,也绝不可让对方靠近判罚之柱半步,你可能做到?”
宋凌朝眉头紧蹙,他最惧怕的,便是涉及满长安的抉择,他迟疑道:“晚辈…...尽量。”
“咚!”一个凿栗敲在宋凌朝头上,疯和尚斥道:“没有尽量!是必须!你要清楚,判罚之柱若倒了,满长安会死,行知会死,百里文山会死,你所珍视的一切,皆会化为乌有!明白了吗?!”
宋凌朝浑身一震,当即拱手,斩钉截铁道:“晚辈誓死守护判罚之柱!”
疯和尚这才露出满意笑容:“这便对了。”说罢,身影逐渐淡去,消散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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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离火之地。
行知从却晨口中,已对冥界现状了然于胸,当听到却邪意图利用邪丹体融合龙脉时,她不禁冷笑:“你父亲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邪丹确能融合龙脉,但他可知,你仅为灵魂之身,并无血肉之躯承载,单凭邪丹根本承受不住龙脉之力。到头来,我无事,你反而会魂飞魄散。”
却晨闻言怔住,眉眼低垂,苦涩道:“即便如此…...我亦别无选择。”
行知收起冷笑,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罗酆倒是比你父亲聪明些许,他深知单凭你无法容纳龙脉,不过是借此利用你父亲为他卖命罢了。所以他知晓我身负龙脉后,第一时间便让你随我进入此地。”
却晨惊道:“你的意思是…...他本就是想借离火之地除掉我?”
行知鄙夷一笑:“你想得太简单了。此事有两种可能,其一,今日恰逢你万年生辰,邪丹成势,他想让你在此地融合我的龙脉,助他融合龙魂之心;其二,若你失败,体内邪丹必为我所抹杀,而我则会被困于此地。他只需持龙魂之心,便可强行夺舍我的龙脉,无论哪种结果,于他而言,皆是稳赚不赔。”
却晨这才恍然大悟,对眼前这脱胎换骨,心思缜密的行知,不由得心生敬畏,接着问道:“所以他并非真心要我们诛杀诡松,解救罗刹?”说着,她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诡松。
行知微微挑眉,反问道:“你可见过这世间,有哪位帝王会为了太子,舍弃江山的?”
却晨默然,长叹一口气,心中已然明了。
一旁的诡松听着二人对话,只是抚须而笑,并未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