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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剑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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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着桃花,眼中掠过一丝无人能懂的怅惘与思念,轻轻“嗯”了一声。

  少女却将他的回应当成了肯定,兴奋地扬起脸,双眸璀璨,指着眼前桃树,又环顾四周空阔的山野,语气带着天真的憧憬:“十里桃花……那我也要种!就在这里,种满十里桃林!等到下次……下次宋公子再来的时候,定能看到满山桃花盛开,就像诗里写的那样!”

  言犹在耳,笑靥如昨。

  而今,十里桃林,灼灼其华,灿烂更胜诗境,故人却已濒临凋零。

  宋凌朝默默穿行于花海之中,落英沾衣,幽香满怀,心中却无半分赏花之悦,唯有物是人非的淡淡怅然,与一丝渐浓的疑虑。

  桃林深处,地势渐高,出现一座清幽简朴的院落,院墙山石垒砌,爬满青藤,院门虚掩。

  院内,一株格外高大粗壮,枝干虬结如龙的老桃树巍然屹立,树冠如华盖,洒下大片荫凉与粉色花瓣,此树灵气氤氲,远胜林间其他桃树,似是万树之源。

  树下,一张竹制躺椅之上,静静倚靠着一名女子。

  她身着素雅的长裙,身形消瘦,满头青丝竟已尽数化作如雪白发,虽被细心梳理挽起,却掩不住那份刺目的苍凉。

  面容依稀能辨出昔日姣好轮廓,此刻却布满细密皱纹,苍白无血,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她双眸紧闭,眉头即使在沉睡中也微微蹙着,仿佛承载着无尽痛楚与疲惫。

  躺椅旁的石桌上,平放着一柄连鞘长剑,即便未出鞘,亦有一股沉凝浩瀚,如渊如河的剑意隐隐透出,正是圣剑宗镇宗之宝——惊河剑。

  唐晋在院门外停步,抬手示意,神色悲戚,低声道:“尊者,宗主她……就在里面。近半年来,她几乎都在此沉睡,极少清醒了。”

  宋凌朝点了点头,独自迈步,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脚步踩在柔软的落花上,悄无声息,他缓缓走近,目光落在躺椅中那白发女子安睡的容颜上。

  昔日明媚鲜活的少女,竟被岁月磋磨至此,即便以他如今太上神境,心境无波,亦不由得从心底泛起阵阵怜惜。

  更令他心头一沉的是,神念稍一探查,便发现陈信洇体内状况比唐晋所言更为糟糕。

  经脉干涸萎缩,丹田气海空荡寂寥,那枚仙币留下的本源仙气早已荡然无存,更有一股阴损的力量,仍在持续蚕食着她最后一线生机,若非她本身根基扎实,意志坚韧,恐怕早已香消玉殒。

  就在这时,似是感应到有人靠近,或是冥冥中某种熟悉气息的牵引,躺椅上的陈信洇,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早已不复当年的清澈明亮,而是昏黄浑浊,充满了疲惫与暮气。

  她的视线起初模糊涣散,茫然地落在走近的白衣身影上,目光缓缓上移,掠过那身似曾相识的白衣,掠过如墨的黑发,最终,定格在那张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昏黄的眼珠骤然收缩,瞳孔深处似有惊雷炸响,剧烈的震颤从眼眸蔓延至全身,她干裂的嘴唇无法控制地微微张开,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眼前这张脸,竟与六百年来魂牵梦萦,深镌心底的那张面容,几乎一模一样。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她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试图抬起颤抖不止的手,嘴唇翕动了许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三个破碎而沙哑,却仿佛用尽了所有生命热度的字音:

  “宋……凌……朝……?”

  话音未落,极度的情绪波动牵动了本就濒临崩溃的躯体,她猛地呛咳起来,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骇人的青紫,气息骤乱,生机急速下坠,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宗主!”院门外的唐晋骇然惊呼,就要冲进来。

  宋凌朝反应更快,他一步跨至躺椅前,并指如剑,指尖一点翠绿神光骤然亮起,闪电般点向陈信洇的眉心。

  神光没入,陈信洇濒临涣散的神魂瞬间稳固,那急速流逝的生机也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锁住,不再外泄。

  剧烈的痉挛缓缓平复,青紫的脸色稍稍回转,只是人已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气息虽微弱至极,却平稳下来。

  宋凌朝保持着点指的姿态,眉头却深深蹙起,因为就在他神力注入探查的刹那,脑海中响起了无根的传音,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

  “主人,她的情况……很古怪,并非寻常伤势或寿元耗尽。她体内原本磅礴的灵力,是被某种外力以极其阴毒的手段,近乎抽吸一空,连本源都受损严重。这种抽取痕迹残留着特殊的木煞之气……我目前只能暂时锁住她最后的生机,却无法逆转其损耗,更无法补充她被抽走的根本。”

  宋凌朝眼神一寒,他收回手指,转身看向院门外满脸焦急的唐晋,声音带着冷意:“她这般情况,持续多久了?”

  唐晋连忙回答:“约……约莫半年!”

  “半年前,圣剑宗内,可曾发生过什么异事?或者,有无任何不寻常之人到访?”宋凌朝追问,目光如电,扫过满院桃花。

  唐晋被他目光所慑,冷汗微渗,努力回忆,迟疑道:“异事……倒有一桩,发生在约一年前,只是当时觉得是好事,便未深究……”

  “说!”宋凌朝语气转厉。

  唐晋身体一颤,不敢隐瞒,连忙道:“一年前,宗门曾突遭一波极其凶悍的混兽袭击,门中多位长老、弟子身受重创,中毒颇深,灵药难医。就在危急关头,有一名形貌邋遢,似乞丐般的老者突然现身,自称云游散人,感念圣剑宗镇守东洲之功,特来相助。他未取分文,只留下一截看似普通的桃树枝桠,言道:将此枝种于灵气汇聚之地,其生长之时,散发出的生机可解百毒,愈内外伤。若此树得以长大成林,更能聚拢天地灵气,反哺一方,助益修为。”

  他顿了顿,指向院中那株最大的老桃树,以及满山桃林:“当时情势危急,死马当活马医,宗主便亲自将那桃枝,种在了这后山灵气最盛的院落之中。说也神奇,此枝入土即活,生长极快,不过数日便成小树,其散发出的清香与灵气,果真让受伤弟子们伤势飞速好转,毒素尽消!数月之间,更是蔓延成林。林中灵气日渐浓郁,门中弟子在此修炼,进境神速。大家都以为是天降祥瑞,仙缘庇佑。”

  唐晋脸上浮现后怕与困惑:“可就在半年前,宗主突然下令,严禁任何弟子再入桃林深处。随后不久,她便搬来此处院落常住,不再理会宗务,全权交予晚辈代理。自那以后,宗主的身体便一日差过一日……”

  柳青云、神蛮、殇三人跟在宋凌朝身后,听得这番叙述,不由得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

  此事听起来,分明透着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