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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陵危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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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气的余威席卷而过,四名堕神战魂首当其冲,连同下方正坠落的柳青云,一起被这狂暴的能量洪流狠狠击中,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向着星空深处抛飞而去,瞬间消失在无数沉木与星光的掩映之后,不知生死,不知所踪。

  “父亲!!”神蛮泪流满面,挣扎着想要追去,但神桃君死死拉住她,厉声喝止:“丫头你冷静点!打斗动静太大了!会引来这神陵中真正恐怖的大家伙!有些堕神,即便只剩残魂,其拥有的力量,也远非我们能抗衡!先离开这里!保住性命再说!”

  宋凌朝斩出那一剑后,气息也微微有些起伏,消耗不小,他看了一眼四名堕神战魂和柳青云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柳青云体内的魂印确实消散了,而且方才惊鸿一瞥,柳青云的状态极其糟糕,可以说是生机尽无,但眼下,神陵初开,环境未知,危机四伏,确实不宜久留,更不能贸然深入险地。

  他点了点头,随即收起黑渊剑,飞到神蛮身边,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抱起。

  “先离开此地,进入神界,再从长计议。”宋凌朝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看了一眼星空中那隐约的空间波动方向,不再犹豫,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个方向急速飞去,琴一紧随其后。

  神桃君叹了口气,收起红绫,也连忙跟上。

  而另一边,在那狂暴的不朽剑气冲击下,柳青云与四名堕神战魂一同,坠入了神陵更深的未知区域。

  他在失重中翻滚飘荡,意识早已沉入无边的黑暗,魂血彻底干涸,灵魂之火摇曳欲熄。

  寿命已然走到了尽头,身体冰冷,感觉正在一点点剥离,仿佛要融化在这永恒的虚空中。

  弥留之际,在那一片混沌的意识尽头,一个遥远而模糊,却无比温暖亲切的声音,仿佛穿透了生死的界限,轻轻响起,呼唤着他:

  “青云……青云……过来……到娘亲这里来……”

  那声音温柔如水,充满了慈爱与怜惜,是他童年记忆深处,最珍贵的宝藏,也是后来无数个夜晚,惊醒他的梦魇与渴望。

  柳青云残存的意识微微波动了一下,如同平静死水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娘亲……?”他无意识地,极其微弱地呢喃着,仿佛梦呓。

  接着,在那片即将彻底沉沦的黑暗意识中,一点光芒亮起,光芒里,渐渐浮现出一张女子的面容。

  温婉的眉眼,柔和的轮廓,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似水,充满了无尽的怜爱。

  记忆深处那张早已被岁月和痛苦磨蚀得模糊不清的脸,在此刻,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带着阳光与草药混合的,独属于母亲的气息。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将柳青云的意识,拉回了那个冰冷刺骨,却又烙印着温暖的冬天。

  青川柳氏,曾是名动一方的望族,其祖上能人辈出,更有像黑风老人那般名动天下的修士,同时,柳氏后辈亦在俗世中位极人臣。

  柳青云的曾祖父官至镇国大将军,祖父柳文渊更是年纪轻轻便官拜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权倾朝野。

  柳府鼎盛时期,占地百亩,亭台楼阁连绵不绝,门前石狮威严肃穆,每日车马络绎不绝,青川城中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半城杨柳半城烟,不如柳家一屋檐。”可见其盛况。

  柳青云的父亲柳明轩,便出生在这般锦绣堆中,作为柳文渊的独子,他自幼享尽荣华,却未继承祖上半分风骨。

  柳文渊为官清正,却因深陷党争,遭政敌构陷贪污国库银两,一夜之间锒铛入狱,虽后来查明大半系诬告,但柳家已然元气大伤,柳文渊在狱中郁郁而终,家产抄没大半。

  家族崩塌之际,柳明轩非但没有力挽狂澜,反而变本加厉地沉溺赌坊酒肆,将所剩无几的家产挥霍一空。

  柳青云的母亲李清嫣,本是江南书香门第的闺秀,下嫁柳家本是门当户对的美满姻缘,却未料命运如此弄人。

  李清嫣在生下柳青云后便患上了风疾,每逢天气转凉便浑身剧痛,关节肿胀,渐渐发展到常年卧病在床,家里的钱财被丈夫赌光后,连请大夫的钱都拿不出,病情一日重过一日。

  柳青云最早的记忆,便是母亲苍白的面容和压抑的咳嗽声,以及父亲深夜归来时身上浓烈的酒气。

  那年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

  青川城的街道上,七岁的柳青云背着比他身体还大的麻袋,在寒风中艰难行走,他身上穿着一件由粗麻和石棉拼凑而成的外套,那是母亲病中勉强为他缝制的,针脚歪斜却厚实,已是这个家能给他的最好庇护。

  街角处,几个穿着棉袄的孩童正在玩雪,看见柳青云,立即围了上来。

  “看,小乞丐又来捡垃圾了!”

  为首的胖孩子抓起一把雪扔向柳青云,其他孩子跟着起哄,齐声唱起那首在青川城孩童间流传已久的歌谣:

  “青川城,芦苇花,黄儿吃了变哑巴;芦苇花,鸡尾巴,哑巴吃了变傻瓜......”

  这歌谣原本与柳家无关,但不知从何时起,孩子们将它用来嘲笑柳青云,或许因为他总在芦苇丛附近拾荒,或许因为柳家没落后,他便成了这群孩子彰显优越的最好对象。

  柳青云低着头,仿佛没有听见,这样的场景他早已习惯,他蹲下身,从雪地里捡起半个被冻硬的馒头,小心地拍掉上面的雪,放入怀中,想着要带回去给母亲。

  雪花开始飘落,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密集起来,如同漫天飞舞的鹅毛,柳青云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下雪了,回家告诉娘亲!”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最爱雪,病重前,每到下雪天,她总会抱着年幼的柳青云坐在窗前,指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轻声讲述那些关于雪的故事。

  柳青云加快脚步,瘦小的身体在风雪中摇晃,却坚定地朝着城西那座破败的老宅走去。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柳青云愣住了,母亲竟然站在床前,真真切切地站着。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襦裙,如同初夏的荷叶,面色竟有几分红润,眼神清明,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这一刻,她不像卧病多年的病人,倒像是柳青云在模糊记忆中见过的,健康时的模样。

  “青云,青云,过来,到娘亲这来。”声音轻柔,却清晰有力。

  “娘亲!”

  柳青云扔下肩上的麻袋,几乎是扑了过去,麻袋落地,里面捡来的瓶罐杂物散了一地,但他顾不上了,他撞进母亲怀里,感受到久违的温暖拥抱。

  “娘亲,您怎么突然好啦?”他仰起脸,眼中满是惊喜。

  李清嫣蹲下身,这个动作她已多年无法完成,她伸手,仔细抚摸儿子的脸庞,指尖滑过他冻得通红的脸颊,擦去他鼻尖的雪水。

  她的眼神复杂得让年幼的柳青云无法读懂,那里有深深的爱怜,有不舍的眷恋,还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青云乖,让娘亲好好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