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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惊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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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残片被他用尽全力摔了过去。

  汤震不急不忙地弯腰,将那块落岩盘碎片从水中拾起,凝神看去,将其翻转,对着模糊的光线仔细审视。

  片刻后,他的眼角慢慢舒展,唇角开始上扬,最终仰头,发出了一阵大笑。

  那笑声在废墟之上回荡,令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不明所以。

  “你疯啦!汤震!!!”罴一怒喝,声音里带着困惑与愤怒。

  汤震收起笑容,将落岩盘碎片收入袖中,目光扫向废墟,随即纵身跳入海中,不一会儿,将崖从深海中带了出来。

  此刻的崖昏迷不醒,但她的身体上,光芒在不规则地跳动着,一会儿是虹光,流动如彩虹,绚烂而凌厉;一会儿是金光,短暂而炽烈,带着刚才那场爆炸残余的余威;一会儿是黑芒,沉重得令人窒息。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罴一看得目瞪口呆,心口猛然一紧,下意识道:“这些……都是落岩盘吸收的力量?!”

  无人回答,但无人否认。

  汤震的眼中,在这片废墟与昏迷的身影面前,透出了一种近乎贪婪的光。

  “不错。”

  他慢慢站直身体,将崖安置妥当,随即转头朝汤炀下令:“炀儿,马上把喜帖发出去,三日后的婚礼,来的人越多越好。”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眯,“然后传音雪猁族,告诉他,宋朝生就是杀害雪猁族大小姐的凶手。盟主定然不会坐视不管的。”

  汤炀连忙拱手应声:“是,父亲。”

  汤震随即转过头,目光落在罴一身上,语气平和,语意却直击要害:“罴一族长,你不是想杀青龙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罴一愣了一愣,随即骤然恍悟,脸上惊喜与算计同时浮现,神情复杂地看了汤震片刻,低声道:“你的意思是……我明白了!”

  他立即转过身,朝罴十下令:“老十,去一趟九龙域,将宋朝生被冰狼族抓获的消息尽快传出去!”

  罴十拱手应命,转身便走。

  罴一又看向罴力:“力儿,去通知兕年开始行动,只要青龙离开九龙域,就动手!”

  罴力怔了一怔,声音里透着一丝迟疑:“可是父亲,青龙龙王毕竟是无垢法境,兕年他俩恐怕……”

  罴一冷哼一声,那声冷哼里带着一种蓄谋已久的笃定:“我本来就没指望他俩能成功。”

  罴力虽不解其意,却也不再多问,低头应下,转身去了。

  废墟之上,海风轻轻扫过,带走了最后一缕残留的金光气息,将那片昔日的无神殿,彻底留在了漂浮着碎木与落岩盘残片的海面上。

  -

  王辞弋在昏迷的深处,做了一个梦。

  那个梦没有边界,没有明确的起点,只是在某一刻,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海滩之上。

  脚下的砂砾是细密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稳的轰鸣,让人的思绪在这样的声音里慢慢漂浮起来,飘离了现实。

  然后她看到了云昭。

  云昭与一群女子同行,每个人的手脚都被拷上了重重的铁链,那铁链分量沉重,每一步都在脚踝处留下深深的勒痕,走路时发出低沉的金属碰撞声,几名身穿黑袍的黑鲨族士兵将她们驱赶着,向海中走去。

  王辞弋看着这一切,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更无法出声,她只是看着,像是透过一层无形的玻璃。

  就在这时,云昭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扑倒在海滩的砂砾上,铁链在她落地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碰击,尘土扬起,随即沉落。

  云昭低下头,在砂砾之中,看到了一道殷红的红绫。

  那红绫细而柔,颜色却浓得出奇,像是被什么人的血渗透过,在一片灰白的砂砾中格外刺眼。

  云昭愣了片刻。

  “死丫头,干嘛呢!赶紧给我起来!!”

  一道粗粝的声音从身后砸来,云昭来不及细想,飞快地将那条红绫拾起,揉进了袖中,手法迅速。

  随即便是一声鞭鸣,皮鞭精准地落在了后背,云昭闷哼了一声,却极力将痛苦压到最小,不让它扩散,不让它溢出。

  一名黑鲨族士兵走近,目光在她身上审视了一圈,喝道:“藏了什么东西?给我拿出来!”

  云昭低着头,声音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奇怪:“没有。”

  士兵的皮鞭再次落下,力道比方才更重:“死丫头!还敢否认!到底有没有?!”

  “没有。”同样平静的两个字,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恳求,没有解释。

  士兵被这种平静激怒了,连续三鞭打下,口中不停地念着那些侮辱性的言语,但云昭始终没有出声,始终没有求饶,只是任由那些鞭子落在身上,咬紧牙关,蜷缩身体。

  直到另一名士兵走上前拦住,说了句“先办正事”,那场无端的毒打才总算停下。

  士兵给了云昭后背重重一脚,厌恶道:“奴隶就是奴隶,骨头再硬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云昭忍着痛,慢慢站起,赤脚走进冰凉的海水中,每一步,血都会从伤口顺着裤腿慢慢渗入海水,留下一道一道转瞬即逝的红。

  王辞弋从始至终都看着这一切,看着云昭的每一步,看着她脊背虽然因为疼痛而弓曲,脚步却始终没有彻底停下。

  化身成那条红绫,躺在砂砾之中,被云昭握在手里,藏进袖中,陪她走进了那片冰冷的海水。

  这便是王辞弋第一次见到云昭,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从未见过一个这样的女子,明只要将手中那条红绫交出来,明明只要低头求饶,便可以免受那几道鞭子,明明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抵抗,意志却仍然在以它自己的方式进行最徒劳的反抗。

  王辞弋在这个梦里,久久无法从那种感觉中脱离出来。

  他是什么时候化身成红绫的,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到无垠海的,他也不知道,但好似,这一切都在冥冥之中有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必然。

  “冥冥之中……”

  他曾经多次听到一个人用这四个字来宽慰她,那是一个将他从最深的黑暗中一步一步拉出来的人,那是一个让他重新相信光明不是谎言的人。

  那是他心中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