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定而动中
宋凌朝随即问道:“从这里到赤罴族要多久?”
小黑鱼回道:“赤罴族在第一纪川,以我的速度……应该能在婚礼之前赶回来。”
宋凌朝思量片刻,摇了摇头:“不行,来不及。”
说着将那枚神令交给小黑鱼,道:“用神令迁跃吧。”
小黑鱼愣道:“可是这里面只有两次平界迁跃了。”
神桃君一把接过神令,大手一挥,爽朗道:“哎呀,去用神令,回来用飞的嘛。”
小黑鱼看了看王辞弋,随即拱手道:“好吧,那楼主,宋公子,我们先行告辞。”
宋凌朝拍了拍小黑鱼的肩膀,道:“路上小心。”
二人离开洞穴后,宋凌朝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分量:“琴一,神蛮姑娘,你们先出去,我需要跟楼主单独聊聊。”
二人怔然,对视了一眼,相继去到了洞穴外。
洞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王辞弋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宋凌朝,只是微微低着头,那沉默持续了一会儿,洞外偶尔传来风掠过冰川的低鸣,将这片静默衬托得更加明显。
终于,他叹了口气,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某种认命的意味:“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宋凌朝直言不讳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王辞弋。”他脱口而出。
“我是说这具分身。”宋凌朝正色抢话。
王辞弋愣了一愣,接着苦笑了一声,那笑里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释然:“还是被你发现了吗?”
他抬起头,与宋凌朝的眼睛对上,眸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沉静下来,声音低了几分:“这具分身的主人是雪猁族长子,寒战,也就是当年死在无垠海的那人。”
宋凌朝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质疑:“你夺舍了他?”
王辞弋回道,满眼神伤,没有回避那两个字,声音平静:“当年他在无墟海被虹吃掉了神魂,我便顺手夺了他的肉身。”
宋凌朝又问:“那你体内的虹是怎么回事?”
“他当时体内本就有虹。”
王辞弋说着,抬起手,指了指那只受伤的眼睛,那只眼睛里的黑莲早已褪去,只留下愈合中的伤痕,“我的黑莲在抹杀虹之后会将虹吞噬,所以我夺舍他肉身之时,黑莲吞噬了他体内的虹。”
“不对。”宋凌朝的声音骤然提高,带着一种绝不肯轻易被说服的倔强,“我当时分明看到了你用了虹的力量。”
王辞弋没有立即反驳,沉默了片刻,缓缓低下头,声音压得很轻,轻到几乎被洞外的风声掩过去:“宋朝生,你是在怀疑我跟黑鲨族是一伙的吗?”
宋凌朝心头一颤,他沉默下来,视线落在王辞弋低垂的头顶,思绪在这一刻快速地转过了许多事。
他想到王辞弋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的模样,想到那些并肩走过的险境,想到无神殿中那些令他至今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的瞬间。
王辞弋挡在他身前的身影,王辞弋喊出他名字时那声竭力的嘶吼,王辞弋在黑莲瞳孔裂开,血液飞溅之时仍然没有停下脚步的样子。
无论因何缘故靠近自己,但至今为止,他从未有过任何伤害之举,反而屡次不顾性命,将自己护在身前。
想到这里,宋凌朝有些自责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慢慢松动,变得温柔了几分,轻声道:“告诉我实话好吗?你是我来到神界之后交的第一个朋友,我不想你受到伤害,但我也不想琴一他们受到伤害。”
王辞弋猛然抬起头,眼中情绪骤然涌动,瞳孔轻轻颤抖,眼眶里有一层浅浅的湿意,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在那一刻如烟消散。
他定了定神,将眼中漫溢出来的那些情绪慢慢压了下去,深呼一口气,开口,声音归于平稳:“这一切,都缘于二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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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宋凌朝坐在他对面,听得仔细,便在那层平静之下,隐约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疲倦。
“起初,无墟海的虹本来被结界镇压得好好的。但突然有一天,黑鲨族的族母被虹夺舍,族长汤震便将此事上报于盟主,也就是冰狼族。但由于当时汤震人微言轻,没有得到盟主的帮助,族母便因此死去。”
宋凌朝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自那之后,汤震便对冰狼族怀恨在心,一心想要报仇。直到有一天赤罴族来访,告知藏冕神君手中有落岩盘,只要愿意合作,藏冕神君便可将虹的力量借给他。于是二族就此达成了联盟。”
王辞弋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某些情绪,随即继续:“后来,在藏冕神君的要求下,黑鲨族开始猎虹。将猎来的虹放入人体,用兵主结界镇压,再利用八荒镯压制结界,便可将人体夺舍的虹逼出。而逼出的虹再次回到人体时,不会影响人体本身,反而可以为人所用,且难以被发现。”
宋凌朝的眉头在这里微微皱起,没有打断,静候下文。
“我当年便是被强行拉去做了这个实验,但因为我夺舍肉身的缘故,无法将虹排出,只好作罢。此后我也曾试图寻找黑鲨族的那枚八荒镯碎片,但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宋凌朝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语气里带着某种豁然开朗的意味:“难怪……这么说,黑鲨族、雪猁族、赤罴族,他们体内全都有虹的力量?”
“不错。”王辞弋点头,眉头随之皱起,声音沉了几分,“但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这些虹虽无法夺舍,却会分裂,会同化,虹的数量越多,同化便越快。当你来到纪川的那一刻,你体内的无尽便与每一只虹产生了心灵连接,即使无尽被封印,依然会对每一只虹施加影响。倘若虹同化的数量达到某个顶点,便会引出你体内的无尽。”
宋凌朝没有立即说话,洞穴里的蓝光在壁上流动,将这片沉默衬托得格外绵长。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王辞弋,眉头微蹙,语气却是平稳而笃定:“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
王辞弋没有说话,他看着宋凌朝那双眼睛里沉淀下来的东西,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动了一下,动得很轻,轻到他自己几乎没有察觉。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将视线慢慢移开,落在那面发着蓝光的岩壁上,沉默地坐着,让那些说不清楚的情绪在心里自己散去。
洞外的风声又传进来,带着一点雪的气息,落在洞穴里,随即消融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