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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定而动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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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龙王听完,轻轻叹了口气:“哎,还是迟了一步吗?”

  他将茶盏放下,目光落向远处,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语气里有一种复杂而平静的感慨:“应龙王曾留遗诏,只有寻得黑渊剑,才能开启龙渊。如今宋公子出现,看来时机已到,也不枉九龙域等候了这么多年。”

  宋凌朝眉头微动,问道:“晚辈冒昧,龙渊是何物?”

  “龙渊,便是神像中的龙息深渊,那是我们龙族的本源之物。”青龙王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沉重。

  “旧神一战,真龙被封印,龙息便开始消散。应煌为了血脉延续,将龙息封印在神像之中,但自应龙王逝去后,神像便再没有吐出过龙息,龙族的血脉也因此日渐式微。只有用黑渊剑开启龙渊,才能再现龙息。”

  宋凌朝听完,思量了片刻,随即拱手:“或许晚辈可以试试。”

  青龙王眼中骤然一亮,拍掌而笑:“本王就等你这句话了!”

  欣喜之余,宋凌朝接着道:“不过,晚辈需要龙王帮一个忙。”

  青龙王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封红帖上,抬手将它拿起,意味深长地看了宋凌朝一眼:“你是指这个?”

  宋凌朝点头:“不错,但事情远不止如此,请龙王听晚辈道来......”

  于是,殿内烛光摇曳,宋凌朝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尽数告知了青龙王。

  -

  与此同时,洞穴之外,无垠海边。

  王辞弋坐在礁石上,面朝大海,浪潮一波一波地涌来,拍在礁石上碎成白沫,随即被下一道浪潮盖过,如此反复,像是某种永不停歇的呼吸。

  他就这样看着,心底却寂静无声,与眼前这片涌动的海面形成奇异的对照。

  系在眼上的红绫,随着海风轻轻浮动,雪花无声地落在他的肩头和发梢,积了薄薄的一层,他也没有去拂,只是静静地坐着,背影透着一种平日里没有过的落寞。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轻而缓,踩在积雪上几乎没有声响,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随即,琴一坐在了他身旁。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膝盖抱起,把下巴搁在上面,与王辞弋一道望着那片涌动的海面,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王辞弋,你当时为什么要杀了我?”

  王辞弋嘴角微微扬起,那个弧度很浅,带着几分了然:“都想起来了吗?”

  琴一轻轻点头:“我听到了莲花鼓的鼓鸣,想起了一部分。”

  王辞弋将目光从海面收回,看向远处某个模糊的点,开口,语气平静而随意,像是在讲一件不需要解释太多的事:“若非我当时杀了你,你必然会被恶源吞噬。反正你是生命石,又不会真的死,这不,好好的回来了。”

  琴一脸上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轻松,甚至没有一点喜悦,有的只是满脸的悲伤,眼眶里积着什么东西,像是随时会漫出来,又被她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海浪声盖过去:“可是我忘记了你,你肯定很难过吧?”

  王辞弋失笑,侧过头,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琴一的发顶:“傻瓜,我有什么难过的,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说完,他伸了个懒腰,将身体往后一仰,懒散地躺了下来,枕着礁石,望向头顶那片白芒沉沉的天空。

  琴一埋下头,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等待一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吧。”

  王辞弋没有立即答话,他就那样望着天空,望着那片灰白色的云层,望着云层与云层之间那道细细的,透出半壁霞光的缝隙。

  那霞光是橙红的,在这片阴沉的极北天幕上显得格外耀眼,像是什么东西在那道缝隙里燃烧,固执地不肯熄灭。

  霞光在蔓延中渐渐浮现出一抹模糊的身影,轮廓熟悉,姿态熟悉,连站立的方式都熟悉,熟悉到他只需要一眼便能认出来,无论隔着多少年,无论隔着多厚的云层。

  他下意识伸出手,朝那道身影探去,指尖在空气中延伸,指腹感受到了霞光的温度,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却终究没有碰到任何实质的东西。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几乎与海浪声融在一处,只有坐在他身旁的琴一能够听清:“相逢时难别亦难。”

  话到此处,琴一再也没能压住。

  她紧紧咬住下唇,用力地用衣袖擦拭着眼角,那动作急促而用力,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慌乱,眼泪却还是漫了出来,顺着面颊滑落。

  她开口,声音里是明明白白的哭腔,带着颤抖:“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的寿命不多了,我可能等不到你了。”

  王辞弋转过头,看着那双拼命往外擦泪却越擦越多的眼睛,他沉默了片刻,随即撑起身体,一把将琴一揽进怀里。

  他抬起手,缓缓抚过琴一的发顶,来回,再来回,那个节律慢而沉定,像是无声的宽慰,也像是某种更深处的不舍。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哽咽:“瞎说什么呢,你是生命之源,与天同寿。”

  说话间,揽着琴一的手臂悄悄用力了几分,将那个身影抱得更紧了一些。

  眼眶里,有温热的东西悄悄积聚,他没有让它落下来,只是仰起头,闭上眼睛,将那些东西压回去,压成了一声无声的叹息,随着海风散去。

  浪潮仍在涌动,一波接一波,不知疲倦。

  雪花仍在飘落,细密而无声,将这片礁石,这片海岸,这两道紧靠在一处的身影,慢慢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