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将至上
青龙王却没有立即答话,他站在原地,表情平静,几乎是漫不经心地抬起手,示意将军禁言,随即将目光转向宋凌朝,两道视线在空气中相接,停了几息,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笃定:“赤罴族的法阵本王是见过的,虽算不上精妙,但也不至于被本王一掌拍碎,这一切,不会是宋公子的计谋吧?”
将军骤然一惊,手按上了腰间配剑,眼中杀气随之而来。
宋凌朝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半点意外,他迎上青龙王的目光,坦然一笑,拱手道:“晚辈擅作主张,还请龙王见谅。”
将军当即拔出腰间配剑,上前一步,准备擒拿。
青龙王袖袍一挥,神力如狂风疾驰,横亘而出,拦在将军面前,那神力所及之处,地面轰然开裂,一道巨大的沟壑从地底炸裂而出,两侧树木轰然倒塌,枝桠横飞,动静之大令人心头发颤。
然而宋凌朝自始至终目不转睛,站在那片席卷而来的神力边缘,稳若泰山,衣袍被气浪掀动,青丝飞扬,却没有后退一步。
青龙王看着他,看了片刻,嘴角终于按捺不住地向上扬起,随即转向将军,沉声一喝:“贺将军,本王命你即刻带兵出征!”
贺将军当即拱手,神情肃然:“是!大王!”
说罢瞥了宋凌朝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宋凌朝拱手,语气真诚:“多谢龙王。”
青龙王甩了甩衣袖,将手背于身后,迈步向前,头也不回道:“本王已经派人去天庭请兵,但能不能及时赶来,就看命了。”
宋凌朝跟上他的步伐,目光向前,声音低而平,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沉劲:“我从不信命。”
话音落下,一阵疾风骤然掠过,将宋凌朝的黑发向后扬起,在林间的光影中猎猎翻动。
青龙王脚步微顿,侧眸看去,那道立于风中的身影在他眼中骤然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轮廓重叠,同样的眼神,同样的气势,同样的那种不肯低头的,令人心头一震的东西。
他在那个重叠的瞬间愣了一愣,随即将目光收回,继续向前走,没有说话,脸上的神情却在不知不觉间松动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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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茂密林中,兕年与兕忍挟持着青山全力飞行,身形如箭,朝冰狼族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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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婚礼,还剩三个时辰。
青山被缚神索捆得结实,手脚的神力被压制得严严实实,任他如何用力挣扯,那索就是纹丝不动,只能将头扭向一侧,目光落在手心里攥着的那个小东西上,那是小黑鱼的一截细小触手,被切下来的那段,还带着一点温热,在他掌心安静地躺着。
他将那截触手攥得更紧了一些,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随即闭上眼睛,咬牙,在心中祈祷:“宋凌朝啊,宋凌朝,你最好别骗本太子。”
脑海里,宋凌朝声音重新响起,清晰而平稳,像是就在耳边:“放心,他们不会杀你。只要你拿着这个,小黑鱼就能找到你。大战一旦开启,你只管一件事——保护好牧锦姑娘。”
青山当时听到这话时,忍不住打趣:“牧锦姑娘?是谁?你心上人?”
宋凌朝白过去一个眼神:“她是冰狼族的公主,这次婚礼的新娘。她要是出事,你这辈子都别想我跟你比试。”
青山嘴巴一歪,哼了一声:“威胁我?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宋凌朝挑眉,嘴角轻扬:“事成之后,我免费让你御使一次黑渊剑。”
青山当场蹦了起来,笑容难掩:“成交!”
现在想起来,那笑容未免也太沉得住气了。
青山盯着手心里那截触手,将嘴角抿成一条线,不知道是在懊恼自己答应得太快,还是在懊恼自己高高兴兴地走进了别人设好的局里,偏偏还觉得这局设得确实不错,很难让人生气。
“罢了,本太子就当是欠了他一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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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狼族宫殿外,纪川近千族汇聚于此,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观望着婚礼进行的宾客将宫殿外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热闹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喧嚣中透着喜气,然而那喜气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暗暗流动。
王辞弋、神蛮、神桃君、琴一四人乔装打扮,混在宾客之中,顺着人流进了宫殿。
四人站在人群的角落,周围宾客喧嚷,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琴一压低声音,凑近了问:“阵布好了吗?”
“差不多了。”王辞弋扫视着周围,语气沉而谨慎,“但我们现在还不清楚崖的位置,必须小心行事。”
神桃君踮起脚尖,将头朝四周伸了伸,左看右看,开口道:“怎么没见到冰狼族长?”
王辞弋将视线从人群收回:“估计都在内殿。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宋公子来。”
神桃君“嗯”了一声,继续东张西望,眼神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游荡,忽然一顿,盯住了某处,压低声音:“那几个人在干嘛?”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人群边缘,有三道身影行动鬼祟,不与任何宾客交谈,也不在原地停留,只是缓缓向宫殿侧面挪动,动作刻意而不自然,像是在刻意压制某种急迫,却没能压得完全。
王辞弋看了片刻,开口:“看来不止我们一人在找八荒镯。”
他收回目光,朝众人微微一扬下颌:“跟上去看看。”
四人悄然跟在那三道身影之后,穿过宾客如织的主殿廊道,拐过几道回廊,来到了一处偏殿之前。
偏殿与主殿相距不近,周围宾客寥寥,只有几名士兵留守在门侧,气氛较之主殿的喧嚷显得格外肃静,那三名鬼祟者走向屋门,守门的士兵没有拦截,只是略微侧了侧身,让出了通道。
王辞弋眼神微动,随即轻轻招了招手,几人无声地转向,借着廊柱的掩护,跃上了偏殿的屋顶。
王辞弋掌心翻转,神力从掌下悄然渗出,将脚下的数片瓦片无声溶去,露出一片清晰的视角,屋内的景象毫无遮掩地呈现在几人眼前。
屋内站着一名女子。
她双手抵着自己的头颅,那头颅并非人头,而是一个彩虹菱形晶体,晶体内虹光流转,将周遭映出斑斓的光斑,女子一动不动,像是某种仪式正在进行,又像是在做什么难以被打扰的事。
那三名男子走进屋内,半跪俯首,齐声道:“崖大人,您要的虹已经给您带过来了。”
三人同时摊开掌心,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条刻有兵主阵纹的缚神索,索上系着密密麻麻的虹,每条索上数量不一,汇总起来,将近百只。
崖放下双手,走上前,目光扫过三人手中的缚神索,神情骤然阴沉,语气里带着压制不住的不满:“怎么就这么点?”
中间那名男子颤颤巍巍,声音发抖:“无垠海的虹几乎都被族长带走了,现在只有这些了。”
崖没有说话,将缚神索接过,一条一条地将那些虹引入项上晶体,虹光在晶体内汇聚流转,渐渐沉入那个彩色的核心深处。
吸收的过程无声无息,却让屋内的气压莫名沉了几分,像是某种力量正在被悄悄积蓄,暂时压着,没有爆发。
一边吸收,她一边开口:“六相星阵布置得怎么样了?”
男子低头答:“族长说还需要一点时间,应该会在婚礼开始前完善。”
吸收完毕,崖将手收回,语气平淡:“知道了。”
男子迟疑片刻,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是否需要属下去找族长,再求几只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