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祟祸世上
兕忍的挣扎越来越弱,她的动作开始迟缓,脚步开始踉跄,她的脸色从涨红变成青紫,又从青紫变成苍白,双手无力地垂下,她的身体开始摇晃,最后轰然倒地。
青山趴在她的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双手依然握着那匹丝绸。
惊魂未定之余,青山抬起头,透过扬起的灰尘,看向石柱边的崖。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崖脖颈上的晶体,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一颗人头。
是一个女子,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个诡异到极点的笑容,那个笑容毛骨悚然,让人看一眼就感觉后背发凉。
青山只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本能地想要起身,想要逃离,但他刚刚一动,身下的兕忍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已然变成了赤红色,如同两颗燃烧的火炭,兕忍的身体猛然一震,一股狂暴至极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而出,虹光四射,照亮了整个石室。
缠在兕忍脖颈上的丝绸瞬间被震成粉末,无数细小的碎片四散飞溅,青山更是被那股力量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一路穿过密道,狠狠撞在密道尽头的石壁上。
“轰——!”
整条密道都在颤抖,石壁上以青山的身体为中心,凹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青山整个人嵌在石壁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那股冲击的力量太过庞大,若非他是龙族之身,换做寻常神族,早就被震成一滩肉泥。
但即便是龙族之身,他也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青山艰难地抬起头,透过密道的黑暗,他看到了远处那个缓缓站起的身影,兕忍站在石室的门口,周身虹光环绕,如同一尊来自地狱的魔神。
她身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她的气息比之前更强,更诡异,而在她身后,崖依然保持着那个诡异的笑容。
青山的视线开始模糊,他低下头,看到了密道地面上那具木鼻的尸体,就躺在距离青山不过十几步远的地方,他的眼睛依然睁着,依然望着青山的方向,仿佛在说:
殿下,快走。
青山的鼻子一酸,他用尽全力,将自己从石壁中拔出,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他踉跄着走向木鼻,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每一步脚下都会留下一个血印。
他走到木鼻面前,蹲下身,将木鼻的尸体抱起来,背在背上。
木鼻的身体已经冰冷,但青山不在乎,他只是把木鼻背在背上,准备带他离开。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密道尽头的楼梯,看向那楼梯上方的挡板,迈出了第一步。
“我可是青龙太子。”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但很坚定。
“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死去!”他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他的身后,传来轰隆隆的脚步声,是兕忍追来了。
青山没有回头,他只是背着木鼻,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的意识越来越涣散,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仿佛就在他身后一步之遥,一股冰冷的杀意从身后袭来,刺得他的后背生疼。
他知道,兕忍就在他身后,他知道,下一息,那柄角刀就会刺穿他的后背,但他没有回头。
楼梯的尽头,挡板之处,出现了微光,他看到了希望,但那希望,依然遥不可及。
就在青山感觉自己快要倒下的时候,头顶的光芒忽然变得更盛,霞辉从楼梯的尽头倾泻而下,照在他的脸上和身上,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接着便听到秉玄急切的声音:“太子殿下!”
青山的眼眶一热,他抬起头,在朦胧的泪光中,看到了秉玄那张熟悉的脸,他就站在楼梯的尽头,身后是耀眼的阳光,他整个人如同一尊金色的神像,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秉玄大手一掷,一个金钵从他手中飞出,在半空中旋转着变大,最后将青山和木鼻两人罩在其中。
紧接着,秉玄的手心一招,那金钵便带着青山二人飞起,朝着楼梯尽头飞去。
青山只感觉身体一轻,然后眼前的景象快速变化,密道、楼梯、黑暗……都被甩在身后,他看到秉玄的身影越来越近,最后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金钵的边缘。
秉玄将金钵拉出密道,然后猛地盖上通道的铁板。
就在铁板合上的前一瞬间,一柄角刀从下方飞来,狠狠刺在铁板上,刺穿了一个小孔,却没有刺穿整块石板,角刀卡在石板上,震颤了几下,然后被抽了回去。
秉玄没有理会那柄角刀,他只是蹲下身,看着金钵里的青山,担忧问道:“太子殿下!您没事吧?”
青山没有回答,他只是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颤抖,浑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木鼻的。
他的眼睛望着天空,望着那片白茫中透着霞光的天空,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流进他的耳朵里。
秉玄看到青山脸上的泪水,愣了一下,“太子殿下,您怎么哭了?”
青山的嘴唇颤抖着,他想说话,却如鲠在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张着嘴,发出一些破碎的音节,泪水流得更加汹涌。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挤出几个字:“木鼻……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那几个字里蕴含的悲伤,却重得如同一座山。
秉玄的身体微微一震,他看着青山,再看着青山背下那具冰冷的尸体,眼眶也泛起红意。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拍了拍青山的肩膀:“太子殿下,先离开这里吧,龙王在等你。”
青山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秉玄站起身,再次召出金钵,然后一只手扶着青山,一只手托着木鼻的尸体,朝着冰狼宫外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