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胆子,真是比渡劫期大修还大!
又像是从坟墓深处传出的回音。
“苏辰,你终于参悟到了核心篇。”
“老夫等了很久,等了数万年。”
“焚天和魔渊的后人没有来,来的竟然是你,一个下界的卑微人族。”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的资质不比他们差,甚至更好。”
苏辰在识海中与残魂对峙。
“你在沙海中以残魂助我封印归一派总坛。”
“为什么帮我,又为什么害我?”
残魂冷笑。
那笑声在识海中回荡,像无数柄生锈的剑在石壁上刮擦。
“那道残魂被归一派炼化了数万年,神智早已磨灭大半,只剩守护剑宗的执念。”
“它帮你,是因为你手持归尘剑、身负五行轮盘,是剑宗列祖列宗选中的人。”
“在它眼中,你就是剑宗的继承者。”
“而老夫这道残魂,保留了完整的意志。”
“二者同源,但互不相知。”
“它以为自己在完成剑宗最后的使命,但老夫的想法不同。”
说着,他的虚影向前逼近一步。
身形瞬间凝实了几分。
面目也变得更加清晰。
那是一张与沙海中那缕残魂极其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
沙海中的残魂,目光坦荡而决绝。
这道残魂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被执念扭曲后的阴鸷。
“剑宗覆灭那日,老夫将一部分神魂封入剑典石碑,留作最后的退路。”
“如果焚天与魔渊的后人能带着完整令牌来开启剑典,老夫便将他培养成剑宗复兴的继承人。”
“但若来的是外人,老夫便夺舍其肉身,亲自复活。”
“老夫等了数万年,才等到一个完美容器。”
“五行轮盘大圆满,归尘剑认你为主,连归一派的困杀阵都被你破了。”
“归一派炼化老夫那道残魂这么久,归一之力早已渗入残魂深处。”
“老夫若以你的肉身复活,便是以归一之力和五行法则双重本源重生,比巅峰时期更强。”
“这是老夫最后的机会……”
苏辰看着那道面目不断变换的虚影。
“你已不再是剑宗末代宗主。”
“真正的剑宗末代宗主在沙海中以残魂为引,封印归一派。”
“你不是他,你只是他留下的一个执念。”
“执念又如何?!”残魂的虚影骤然膨胀,声音从沙哑变为咆哮。
整片识海都在咆哮中剧烈震荡。
“老夫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你的肉身,老夫要了!”
残魂骤然发动夺舍。
他精通五行剑典。
这套功法本就是他所创。
每一处法则运转的关键节点都出自于他。
苏辰催动五行轮盘。
金行剑芒尚未凝聚成形。
残魂已在金生水的节点上轻轻一拨。
剑芒自行消散。
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土行防御刚刚展开。
残魂已在土克水的节点上逆向干扰。
防御在成型前就出现了裂缝。
土黄色光芒从裂缝中不断流失。
苏辰拔用归尘剑意,护住识海核心。
暗金色光芒在他识海中央凝聚成一柄微缩版归尘剑的虚影。
他的神魂护在剑意最深处。
但归尘剑的上一任主人是苍梧山剑仙。
剑仙与剑宗宗主曾是同门。
归尘剑认得宗主的气息。
剑身始终没有全力反击。
它似乎不忍对曾经的同门出手。
那股哀鸣仍在持续。
苏辰节节败退。
识海被逐步侵蚀。
残魂的虚影在他识海中不断扩张。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如同风中残烛。
就在意识即将被彻底吞没的瞬间,识海最深处,忽然亮起一道淡淡的光芒。
那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力量。
温暖、柔和,带着一种特殊的气息。
光团从苏辰神识最深处浮现,好似有人打了个哈欠。
那个哈欠在识海中激起了一圈极淡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残魂虚影被挡了回去。
“本座沉睡了不知多久,一睁眼就看到你的识海快被人占了。”图灵化作一道极淡的光团,在识海中缓缓旋转,“这老头是谁?哦,剑宗末代宗主。”
“他那缕残魂不是应该在沙海封印里吗?怎么还有一截在你脑子里?”
“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修炼个功法都能碰上夺舍,还是渡劫期的残魂。”
“换个普通人早就没了,你居然撑到本座睡醒,命挺硬。”
图灵絮絮叨叨,忽然又转向被挡在识海边缘的宗主残魂。
她端详了片刻,像是在鉴定一件有些年头的古物。
“剑典被篡改过。”
“核心篇的法则节点被刻意扭曲了好几处,乍一看是笔误,仔细看是一个可以设计的陷阱。”
“这陷阱布置得相当精巧,先以剑典正宗功法诱人参悟,等参悟到核心篇时触发陷阱,残魂顺神识入侵。”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本座都差点看走眼。”
“怎么破?”苏辰问道。
“简单,这残魂知道五行剑典的所有变化,你用什么招式他都能预判。”
“但他有个致命弱点,只懂五行法则。”
“五行之内的事,他了如指掌,五行之外的东西,他一窍不通。”
“而合欢图鉴的力量,恰好不在五行之中。”
说完,图灵展开合欢图鉴。
图卷从光团中央缓缓铺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卷面上绘着日月山河、草木万物。
日月轮转,山河蜿蜒。
草木在风中摇曳。
这不是五行法则的具现,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法则体系。
五行法则讲相生相克,而合欢图卷中的万物不遵循相生相克。
只按自己的时序生长、枯萎。
它是上古至宝,品级未知。
唯一可知的是它不归五行,自成一体。
图卷骤然将宗主残魂笼罩。
残魂在图卷中左冲右突。
每一次冲击,都带着渡劫期残魂的磅礴力量。
试图以五行法则中最暴烈的火金双行撕开图卷的束缚。
但合欢图鉴的力量与五行法则完全不在同一个体系。
五行法则的冲击落在图卷上,如同暴雨落入大海。
暴雨再猛烈,也改变不了大海的流向。
图卷缓缓收拢,把残魂封入卷面最深处。
残魂的咆哮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沉寂。
“本座已经把残魂暂时封在图里,他跑不出去了。”
图灵将合欢图鉴重新闭合。
图鉴光芒收敛,重新变回一团极淡的光团。
“不过,毕竟是渡劫期的残魂,没那么容易彻底炼化。”
“先封印着,慢慢磨。”
“等本座睡够了,再收拾他。”
苏辰从识海中退出,脸色苍白如纸。
额头上冷汗未干。
鬓角几缕碎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颊上。
但灵台清明。
瞳孔中的五色光芒虽有些暗淡,却稳定地缓缓旋转着。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悬浮在身前的图灵郑重道谢。
图灵化作一道光团,懒洋洋地飘到他面前。
如游鱼般上下浮动,打量着苏辰。
“行了,别忙着道谢。”
“本座还没说完,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修炼个破功法都能碰上夺舍的,还是渡劫期的残魂。”
“今天要不是本座恰好醒了,你就变成剑宗末代宗主了。”
“以后大家见你,都得尊称一声宗主大人。”
“也挺威风的,就是里头的芯子换了个人……”
苏辰听到图灵絮絮叨叨,尴尬地咳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归尘剑。
归尘剑的哀鸣已平息。
剑身上的土黄色光芒重新恢复了正常的流转速度。
但比平时更暗淡几分。
“剑典总纲与核心篇确实有一处矛盾。”
“总纲说五行法则各自保持本性,核心篇却暗示五种法则可以互相转化。”
“我当时注意到了,但以为是渡劫期剑仙的某种特殊感悟,没往夺舍的方向想。”
“没往夺舍的方向想?”光团骤然亮了几分,“你一个合道修士,修炼渡劫期剑仙留下的功法,碰到总纲和核心篇自相矛盾的地方,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这老头在阴我?”
“你这胆子,真是比渡劫期大修还大。”
“渡劫期修士可不敢随意修炼新功法。”
“你倒好,直接闭着眼睛往里跳!”
苏辰被说得无言以对,只能默默低头看着归尘剑。
剑身上的光芒闪了闪,像是在附和图灵的话。
“不过,话说回来,这宗主残魂也是够惨的。”
“徒子徒孙在陨剑崖和沙海里拼了命守护剑宗传承。”
“他们在沙海等了数万年,只为了给后人留一道破阵印记。”
“他们大概到死都以为自己的宗主是个顶天立地的人物。”
“结果这老头留了个夺舍陷阱等着害后人。”
“归一派炼化他数万年,神智确实不正常了,也不能完全用正常人的标准衡量。”
“但就算被炼化之前,他封这道残魂进剑典的时候,恐怕就已经存了夺舍的心思。”
“被炼化只是把这一点执念放大了而已。”
“你的意思是,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苏辰想了想,问道。
“好人、坏人,未免分得太简单了。”
“他当年以自身血肉化为剑意风暴挡住归一派,护住了剑宗最后的核心区域,那当然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