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太初归一困阵!
"所以,焚天找到了克制归一之力的方法?"
"找到了。"太上长老将手稿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字迹比其他页更加用力。
像是刻字的人用了全身的力气在写最后一段话。
"五行本源大成者,以归寂为引,方可破归一之根。”
“归寂非毁灭,乃还原。”
“被扭曲的五行法则回归最初状态,归一之力便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如同抽去桥梁的基石,桥梁自塌。”
苏辰默然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太上长老那双极亮的眼睛。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太上长老沉默了几息。
密室中的微光将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那张苍老的脸在光芒中如同一件被岁月打磨了数万年的瓷器。
表面布满裂痕,却仍然完整。
"因为本座原本不打算说。"他的声音低了几分,"这份手稿本座在数百年前就已经解读完毕,但本座选择了沉默。”
“圣火教与天魔教斗了数万年,突然告诉所有人。”
“我们一直恨错了对象,真正的敌人另有其人。”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圣火教会从内部撕裂。”
"那你现在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太上长老忽然抬起手,指向苏辰腰间的储物戒。
更准确地说,指向储物戒中那枚琼明情欢从地牢中递给他的玉简。
"因为她在祖地中找到的那间密室,是焚天封印的最后一层密室。“
“连本座都不知道那间密室的存在。”
“她自己找到了,并且在被收押之前,以惑心诀窥探了其中的内容。”
“她看到的东西……"太上长老顿了顿,"也许比本座看到的更多。"
苏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玉简中封存的焚天手稿残篇、归一派起源考、焚天旧居的路线图、琼明情欢在地牢中传递给他的那些情报……
那些信息以极快的速度在识海中串联成一条完整的线索链。
"焚天在最后一层密室中留下的不是克制之法。"苏辰缓缓开口,"那只是第一部分,第二部分是……"
"第二部分是归一派门主的真实身份。"太上长老的声音依旧沉重,"焚天在晚年推演出了归一派历代门主的传承规律,他得出了一个让本座至今无法确信的结论。”
“第三代教主在窥探因果时,也曾触碰到这个结论。”
“但她的因果窥探被归一派打断了,在她看到答案之前,她已经被处决了。"
太上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枚极薄的玉片,放在桌上。
那枚玉片与琼明情欢给苏辰的那枚完全同款。
但边缘多了一层淡金色的圣火封印。
封印的纹路极其古老。
"这是焚天手稿中关于归一派门主身份的那一页的加密备份。”
“本座尝试解读了很多年,始终未能完全破开最后一道封印。”
“那层封印……"太上长老看着苏辰,"需要修士以归寂之力才能开启。"
苏辰伸手接过玉片。
指尖触及玉片的瞬间,储物戒中,琼明情欢给的那枚玉片同时亮了一瞬。
两枚玉片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像是同一枚玉简被人为分裂成了两半,此刻正在试图重新合拢。
"你要我去焚天旧居。"苏辰将玉片收入储物戒,目光与太上长老对视。
"焚天旧居中还藏着最后一份完整的手稿,归一派起源考的完整版。"
太上长老微微点头,"那里面详细记载了归一派门主的传承,以及历代门主的身份变迁。”
“如果你能拿到那份手稿,再加上琼明情欢在地牢中窥探到的最后一层密室内容,归一派门主的真实身份就能完全揭开。"
"为什么,你自己不去?"苏辰不解道。
太上长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枯瘦如柴。
指甲泛着不正常的暗金色。
像是被某种力量侵蚀了太久,已经无法恢复。
"本座在百年前,曾尝试进入焚天旧居。”
“但旧居外围的封印会排斥任何修炼过圣火教核心功法的人。”
“那是焚天晚年特意设下的限制,为了保证他的秘密只能被外人获取。”
“本座在踏入封印范围的第一步就被弹出来了,之后的数年里反复尝试,每次都在同一道封印面前止步。"
他抬起头,看着苏辰:“你不一样。”
“你修炼的是五行剑典,你身上没有圣火教核心功法的烙印。”
“你是唯一能进入焚天旧居的人。"
密室中的安静持续了几息。
苏辰低头看着桌上那卷泛黄的手稿。
焚天的字迹在琥珀色光芒中仍然清晰。
那些力透纸背的刻痕像是将一个人的悔恨和清醒同时钉入了兽皮深处。
他和魔渊被利用了数万年。
两教斗了数万年,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彼此。
"本座保琼明情欢,不是因为她是惑心诀传人。"太上长老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是因为她在祖地中找到的焚天手稿,让本座明白了一件事,圣火教与天魔教斗了数万年,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彼此。"
苏辰若有所思,抬起头道,"我会去焚天旧居。"
太上长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双极亮的眼睛中,有某种东西在缓缓变化。
像烛火在被风吹动时,微微摇曳了一下。
他没有道谢,只是将桌上那卷手稿收起
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令牌,推过桌面。
令牌约巴掌大小,以某种特殊材质铸成。
表面刻着一道极其繁复的五行法则纹路。
纹路的走向与归尘剑上的归寂之纹完全同源。
但更加古老、宏大。
"这枚令牌是焚天晚年亲手炼制的旧居钥匙,可以打开焚天旧居外围所有封印。"太上长老道,"本来应该传给下一任太上长老,但本座认为给你更合适。"
苏辰接过令牌。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微微流转。
归尘剑在这一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共鸣。
剑身上的土黄色光芒与令牌上的五行纹路在同一频率上震颤。
"多谢前辈。"
太上长老摆了摆手,站起身。
他走到密室侧面的石壁前,伸手在粗糙的墙面上按了几处节点。
那手法极其古老,与裴管事打开密道的方式有某种异曲同工之妙。
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这条通道通往总坛外围,出口在东北方向的戈壁深处。"太上长老没有回头,"你走之后,本座会在正殿上宣布琼明情欢误会解除,并让她以客卿身份留在总坛,继续参悟祖地手稿。”
“但你要快,本座恐怕压不了炎熵太久。"
苏辰站起身,走到通道入口前。
"前辈。"
太上长老没有回头,但微微侧了一下头。
“焚天手稿中说,归一派门主的传承规律,历代门主的身份都以某种方式与两教的创始人有因果联系。”
“第三代教主在窥探因果时被归一派打断了,但她在被打断之前,曾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苏辰的声音不高,"那个轮廓,指向了一个她认识的人,一个她从未怀疑过的人。"
太上长老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你知道那件事?"
"琼明情欢在地牢中以惑心诀窥探第三代教主的因果烙印时,得到过一片残破的记忆碎片。”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全部,但那片碎片中有一句话……"苏辰顿了顿,"第三代教主在被打断前的最后一念,怎么会是你?"
太上长老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开口,声音沙哑而苍老:
"去吧,焚天旧居中的完整手稿,会给你答案。"
苏辰不再多问,转身踏入通道。
通道两侧的石壁在苏辰身后缓缓合拢。
密室中,琥珀色的光芒完全隔绝。
太上长老站在密室中央,听着那逐渐消失的脚步声。
枯瘦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攥紧,又缓缓松开。
苏辰沿着通道,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通道蜿蜒向上。
地表的气息逐渐变得干燥而灼热。
通道尽头,是一面以风化岩石伪装的出口。
推开岩板后,戈壁滩特有的暗红色砾石地在夕阳余晖中铺展开来,一望无际。
他踏出通道,储物戒中,那枚太上长老给的钥匙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极淡的暗金色光点在钥匙表面浮现。
指向东北方向的某个方位。
焚天旧居就在那条线上。
苏辰展开五行轮盘,化作一道五色流光,朝东北方向掠去。
戈壁滩在脚下飞速后退。
暗红色的砾石地被拖成一片流动的模糊色块。
他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近三成。
焚天旧居的距离、炎熵可能的追兵、归一派残党在暗中的部署……
所有因素都在催促他快一些、再快一些。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化。
戈壁滩逐渐过渡为连绵的赤色丘陵。
丘陵之间夹着干涸的河床。
河床底部铺满了被风沙磨圆了的卵石。
旧居钥匙上的暗金色光点越来越亮。
苏辰在一处狭窄的峡谷入口前落了下来。
峡谷两侧的岩壁呈深赤色。
表面布满被风沙磨蚀的凹痕。
从外部看去,这只是一条普通的戈壁峡谷。
与沿途经过的数十条峡谷没有任何区别。
但苏辰的五行轮盘在踏入峡谷入口的瞬间,骤然加快了转速度
归尘剑也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像在警示什么。
他停下脚步,神识向前探出。
峡谷深处中,似乎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异常。
土行法则感知到地面下方数丈处,有一层极其古老的阵纹。
阵纹的结构与无尽沙海中右护法布下的八门归一困杀阵极其相似。
这是……太初归一困阵。
苏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焚天晚年留下的原始阵法,被归一派反向利用后,布在了焚天旧居外围。
这说明,归一派的人比他更早到了这里。
苏辰没有后退。
归尘剑从储物戒中自行出鞘。
暗金色光芒在剑身上急速流转。
厚土载物剑同时从丹田中飞出。
两柄土行法剑在他身前交叉,形成一个极简的防御架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