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从北面出来了

　　“据刘满囤交代，是你多次在他面前提及两位专家随身携带的百年老山参和熊胆价值连城。而且，你还说过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有没有这回事？”

　　孔令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说过这些话。

　　那天从靠山屯回来，他憋了一肚子火。在办公室里喝闷酒，刘满囤进来，他就发牢骚，说那两个老家伙不识抬举，说那些药材值多少钱，说早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那只是在气头上的牢骚话！

　　谁能想到刘满囤这个蠢货，竟然真的去干了！

　　“孔令泉同志。”

　　政工组干部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回来：

　　“鉴于目前的严重情况，经区革委会研究决定，即日起对你实行隔离审查。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两名公安干警一左一右，站到他身边。

　　孔令泉终于瘫软在椅子上。

　　他望着窗外，望着那结满霜花的玻璃，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完了。

　　全完了。

　　七天后的上午，一辆吉普车正行驶在通往干校的土路上。

　　车内，苏文哲望着窗外的景色，心情复杂。

　　这条路，他走过，那次是被押送来的，低着头，灰头土脸，像条丧家犬。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是自己回来的。

　　这些日子在靠山屯的调养，让他的身体好了很多。李老先生和吴大夫临走前，还特意给他开了后续的药方。他现在状态已经非常不错了，脸上有了血色，走路也有劲儿了。

　　干校门口，吉普车停下。

　　“苏叔，到了。”林墨停下车，回头说。

　　熊哥和校长叔也下了车。熊哥帮着苏文哲拎着行李，那行李不多，就一个旧帆布包，除了他的换洗衣服，其他都是校长婶子给准备的吃的用的，还有林墨给的粮票和一些钱。

　　苏文哲下车，却发现干校的气氛与往日大不相同。

　　门口站岗的保卫人员看见他，竟然立正敬礼！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以前他进出干校，那些保卫人员都拿眼斜他，跟看犯人似的。

　　路过的学员们也都停下脚步，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惊讶，有好奇，还有……敬畏？

　　“老苏！你回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苏文哲回头一看，是干校的老学员赵明理。这人平时跟他关系不错，可也不敢明着来往，只能偷偷摸摸地说几句话。

　　赵明理跑过来，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

　　“老苏，你还不知道？”他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孔令泉被带走了！政工组和公安局都来了人，听说是因为他指使小舅子抢劫北京专家，还要杀人灭口！”

　　苏文哲愣住了。

　　他虽然知道刘满囤被抓了，可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更没想到孔令泉也会被牵连进去。

　　“大家都说，你背后肯定有人。”赵明理神秘兮兮地说，“连区里的领导都要给你几分面子。”

　　苏文哲苦笑着摇头。

　　“我哪有什么后台。只是那两位老先生医者仁心罢了。”

　　话虽这么说，但接下来的事情，让他自己也有些意外。

　　行政处的人主动帮他办理回校手续，那态度热情得跟见了亲人似的。以前对他爱搭不理的，现在一口一个“苏老师”，叫得那个亲热。

　　食堂打饭，炊事员给他多舀了半勺菜，还偷偷塞给他一个煮鸡蛋。

　　“苏老师，您身体不好，多吃点。”炊事员笑眯眯地说。

　　苏文哲端着饭碗，愣了好一会儿。

　　这日头咋就从北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