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米生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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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得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移动。可他的身体一直在往前,一寸,一寸,又一寸。右手抠进雪里,左腿蹬住地面,身体耸动。周而复始。

  熊哥和林墨的枪同时指向那个凹槽口子。准星压住目标,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们必须在哨兵发现根生的同时把他解决掉——否则,根生就是案板上的肉。那个距离,无遮无挡,一梭子子弹就能把他打成筛子。熊哥的虎口裂了,血糊在枪托上,滑腻腻的。他用棉袄袖子擦了擦,又攥紧。

  终于,根生爬到了凹槽下方。距离不到十米。他几乎能听见哨兵的呼吸声了——粗重,带着烟草的焦臭。能闻到凹槽里烤肉的油脂气,混着松枝燃烧的青烟。能看见哨兵防寒服上的皱褶。

  他停下来,把右手从雪里抽出来,慢慢地、无声地伸进怀里,摸到一颗手榴弹。铁壳冰冷,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把拉环套在小指上,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白气从嘴角散开,被夜风卷走,什么都没留下。

  接下来,他只需要把这颗手榴弹悄无声息地投进凹槽。爆炸在几秒后就会发生。

  现在,他只需要等一个时机——等那个哨兵完全松懈下来,等他偏过头去,等他打一个盹。

  根生趴在那里,右手攥着手榴弹,左手撑着雪地,左脚虚点,把受伤的脚踝悬在半空,不让它接触任何可能发出声响的东西。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不是冷,是蓄势。

  然后,意外发生了。

  雪还在下,风停了。

  没有风声掩盖,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被放大。根生又往前挪了半寸,那只肿得发亮的脚踝在悬空的姿势下终于撑不住了,微微下坠,脚跟蹭到了一根埋在雪里的枯枝。那枯枝不知道死了多少年,干透了,脆得像玻璃。

  “咔嚓。”

  声音不大。可在死寂的雪夜里,那一声脆响像有人掰断了一根骨头。尖锐,刺耳,像一根针扎进了夜的深处。

  那个靠在石壁上的哨兵猛地睁开眼。几乎没有犹豫,条件反射般地端起枪,枪口朝着声音的方向——根生趴着的地方。

  手指扣住了扳机。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雪光,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

  只要他的手指再往下压一寸——

  枪响了,根生就完了。

  那个距离,子弹能把他从雪地上整个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