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行留痕,誓寻故人
他想起他校长叔跟他讲过的事。抗战那几年,屯子里有两个青壮年被抓了夫,再没回来。家里人托人去打听,只说被抓进了山那边一个院子里,隔着墙能听见有人叫,叫得不像人声,后来就再没听见了。再后来,院子里出来的人说,人死了,埋了。埋哪儿了不知道。那两个人里头有一个才十九,刚娶了媳妇不到三个月。
林墨同志找到了这些文件。这些文件记录山洞的结构图、罐体的分布清单、引信的位置编号,要是没有这些文件,我们一旦碰错了罐体触动引信,进去的人一个都出不来。
熊哥大口喘着气,胸口起得老高。他盯着孙专家,想从他脸上找出来一丝一毫林墨已经没了的意思。孙专家的脸上只有疲惫,深到骨子里的那种疲惫,一双眼睛底下乌青的,眼袋垂下来,嘴角往下撇着。可他的目光是定的。
他做了他能做的事。孙专家说。
熊哥跑到帐篷外,跪在雪地里,仰着头,冲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叫。那声音不像人叫,在林子上空回荡,听得人心里发酸。
老天爷为什么不放晴?雪为什么下得没完没了?
他喊完,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孟铁山站在“斜仁柱”门口,仰着脖子看天。天是灰的,云是暗的。他在这山里活了六十来年,从没见过这样的雪,它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埋了了。
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烟袋,装了一锅,点上,吧嗒吧嗒地抽。烟雾升起来,很快就被风撕碎了,跟他心里的那点火苗一样,怎么也拢不住。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进了帐篷。
熊哥、根生,还有几个族里的年轻猎手都在。他们围在火塘边上,谁也不说话,只有柴火噼啪地响。火光映着他们的脸,忽明忽暗,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种同样的东西:没有怕,只有急。
是那种明知道山里有危险、明知道雪大得能埋人、可还是想冲进去找人的冲动。
孟铁山在火塘边上坐下,伸出一双粗糙的大手,在火上烤了烤。他的手指上全是裂口,指甲缝里塞着黑泥,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蚯蚓。
“明天,不管天气怎样,我亲自带人进山!”他收了手,缓缓开口:
“林子要是活着,我把他活着带出来!
他要是……没了!我把他的骨头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