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备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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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越来越硬。

  不是那种一阵一阵的狂风,是持续的、从西伯利亚那边碾压过来的、带着铁腥味的冷风。

  风从山脊上翻过来,灌进山谷,把营地里的帐篷吹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哗哗响,像有人在外面不停地拍打。灶里的烟倒灌进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炊事班老王骂骂咧咧地加高了雪墙挡风,才算勉强把火升起来。

  天也变了。云层肉眼可见地越堆越厚,从铅灰色变成了铁青色,压在脑袋上,好像一伸手就能够着。云缝里偶尔透出一丝白,但没有温度,像一块燃尽了的炭。

  山脊上的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枯枝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雪地上,闷闷的。

  人在外面活动,凡是裸露的地方,都被冻得又酸又疼又麻。

  林墨带人从泡子里捞完鱼回来,蹲在帐篷门口清理鞋上的泥,抬头看天,看得眉头拧在一起。

  “马上要大变天了!”

  一排长赵刚现在对林墨的话深信不疑:“副连长,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去看看马,你招呼大家把鱼弄好。”林墨站起来,往马厩的方向走去。

  那些匹马是出发时从黑河林场借来的,一共十二匹,都是壮年的役马,其中一匹是铁青色的,个头最大,性子也最烈。它们被拴在营地北边一片桦树林旁的简单马厩里,拴桩打在冻土里,缰绳系得牢牢的。

  一个班的战士在这里守护,给它们喂料、饮水,照料得很仔细。可这几天给养紧张了,人的口粮难以为继,马的饲料就更顾不上。豆饼早就吃完了,干草也剩得不多了,战士们把机场跑道上长的那些草全部剜来了。

  它们挤在临时搭的棚子下面,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撒的那点干草,马们吃得很细,一根一根地挑着,连掉在地上的碎草末子都舔起来嚼了。它们一声不吭,可在零下三十度的风里,那些呼出的白气和偶尔甩甩尾巴的动作,都透着一种压在嗓子里的不安。

  几匹马明显瘦了,毛色发暗,肚子瘪了下去。

  那匹铁青马看见林墨走过来,打了声响鼻,甩了甩尾巴,像是在问他:吃的呢?

  林墨蹲下来,从地上捏起一根枯草搓了搓,搁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看了看草棚旁边那堆拢起来的干草垛子,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十二匹马,一匹一天至少得喂十几斤干草才能撑得住。现在剩下的那些草,满打满算够两三天。

  强暴风雪一来,到那时候雪深得能把矮灌木都埋了,到哪儿找草去?就算刨开雪层,底下的枯草也都沤烂了,冻透了,马吃了不顶饿,反而容易拉肚子。

  他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转身走回营地,找到刘连长。

  刘连长正对着摊在桌上的地图,眼睛盯着地图上那片被圈出来的区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听了林墨的话,他抬起头,眉头拧得更紧了:人家林场支援咱的时候二话没说,把最好的马给咱们用了。要是活活饿死在咱们手里,怎么给人家交待?再说了,天气好转以后,咱们还得靠它们驮东西、运物资、拉装备,马要是垮了,咱的行动得多受限?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往桌上一摁:你说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