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锅肥獾融寒夜,半帘暗影锁人心
李满仓蹲在灶台边上啃一块大骨头——那骨头上还连着厚厚一层筋头巴脑的肉,啃得他鼻尖上都是油光,一边啃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这獾子肉比狍子肉香多了,狼肉肉瘦,炖烂了也寡淡,得靠花椒水提味。獾子肉不一样,它自己就带着一股子肥润的底味,吃着顶饿,浑身发热。我觉着今晚能多站一班岗。
你拉倒吧,站岗轮不到你。旁边的人给了他一胳膊肘,油全让你吃了,后半夜放屁全是獾子味。
放屁也比饿着强!
几个人笑作一团,碗里的汤差点洒出来,赶紧端稳了低头喝了一口。獾子肉炖出来的汤汁浓稠鲜亮,往嘴里一滑,热乎乎地顺着喉咙淌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暖和起来了。有人喝完了肉汤又去锅里捞第二块,老王拿勺子挡了一下:别抢别抢!锅里多着呢!每个人都能捞第二碗!獾子油都在汤里,喝完了身上发热,夜里钻进睡袋脚底板都热乎乎的!
三班长蹲在灶台边上,啃完了碗里的肉,又用馒头把碗底那层油汤擦得干干净净,连油带馒头一块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来,问老李头:剩下那些獾子,你打算咋做?
大的扒皮炼油,獾子油收好了装罐子,以后冻伤烫伤老寒腿全靠它。小的冻上,留着慢慢吃,隔几天炖一回,换换口味。老李头把锅盖重新盖上,拍了拍锅沿,今晚先可劲儿造一顿,以后单给站岗的弟兄单做一锅。这天气,不吃点实在油水扛不住。
獾子油能治冻伤?一个新兵凑过来问。
那是。二班长把碗搁在膝盖上,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俺老家那边的老猎人,冬天腿上犯了老寒病,就拿獾子油烤化了抹膝盖上,揉一揉,热乎乎的能顶一晚上。那东西比雪花膏好使多了,润得厚,渗得深,寒气钻不进去。这次咱们逮了上百只獾子,炼出来的油能装好几坛子,全连一个班分一罐都够。
全连一边吃一边聊着,热气从碗里腾腾地冒起来,把他们冻得通红的脸颊熏得暖融融的。有人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缩了缩脖子,往灶火那边又凑了凑,伸直了两条腿,把脚底板对着火苗的方向烤着。靴子底上沾的雪化了,水汽顺着鞋面丝丝地冒上来,被炉火一烘,散发出一股子好闻的、暖烘烘的干爽气味。
刘连长端着碗从指挥楼里走出来,蹲在灶台边上也捞了一块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不住点头。一群人围着一口大锅,蹲在雪地里吸溜吸溜地喝着热汤,啃着骨头,肉香和炭火味搅在一起,在零下三十度的夜里漫开了一层厚厚的暖意。
指挥楼门口,孙成才站在门框里面,帘子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他没出来,就那么站在暗处看着灶火那一圈的热闹。火光从雪地上折过来,把他的脸切成两半——半边被橘红色的暖光映着,半边埋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