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绝归人
林副连长和工兵班王班长进去了,后续情况不明。
“你们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孙成才惊问。
手榴弹就在我们屁股后头炸的。掀起来的石子跟下雨一样,打在背上、腿上、后脑勺上。副班长说到一半停了一下,像是话说到嘴里忽然碰见了什么东西,把他的声音卡在了半路。他咽了一口唾沫,把那截卡住的音咽下去了才继续,我们排长和班长在最后面,离炸点最近,他们——伤得更严重。
甬道口外面的人都看着他,全体沉默着。
军人,可以随时准备牺牲,但真到了牺牲的时刻,谁也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情况。
工兵排长还蹲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盒火柴,指腹在火柴盒侧面的磷皮上磨了一下,又放下来了。他抬头看了看刘向东:连长……
刘向东吼了一声。
其他人跟着吼了第二声。
后一个“等”是所有人扯着嗓子吼出来的。
甬道口外面的风也小了一些,像是整条通道连同它周围的山体都在侧耳听里面那截还没传回来的脚步声。
孙成才站在人群后面,看了一眼甬道口两侧那些已经塞好炸药的石头缝,又看了一眼蹲在导火索旁边的工兵排长,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心里一万头草泥马飞过,可他再也不敢吱一声。
他毫不怀疑,他要是敢再作妖,这里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不会再有人惯着他。
甬道内终于再次传出了脚步声。
这一次不是跑动声,步子很重,每一下都踩实了才换脚。先出来的是工兵班一班长,他背上背着一个人,那人的两条胳膊垂在一班长的肩膀两侧,随着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的。
被背着的是张宝根,他的头歪向一侧,耳朵孔里正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顺着下颌淌下来,滴在一班长的肩窝里,在他绿色的军大衣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渍。他脸上横着好几道口子,深浅不一,长的从眉骨拉到嘴角,短的在下巴和颧骨上。
他身上的棉衣已经不完整了,左袖从肘部以下被撕掉了大半,露出来的小臂上贴着三道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右肋的位置也破了一块,里面的棉絮翻在外面,沾着灰土和血。他的一条腿拖在地上,膝盖以下的裤管像被什么东西从外侧撕开过,边沿卷着往上翻,露出里面青紫色的淤痕。
后面跟着的是一班长,他的状况比张宝根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他的左肩衣服也破了,那一片撕裂的布片正贴在肩胛骨的位置上,边缘还沾着碎石屑和灰土,渗出来的血已经把周围那一圈棉布染成了深色。他的左手垂在身侧,用不上力,只能用右肩靠着林墨的撑扶才能挪动。
手榴弹在密闭环境下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声浪、炸飞的石子石块给两个人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最后出来的是黑豹。
还保持着时刻关注后方的警戒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