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封绝凶险隧,一语褫夺妄人权
孙成才整个人僵住了。那股子从胸口烧起来的火,被林墨那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像一盆冷水一样泼下来,哧地一声冒了一股青烟,没灭,可闷在里头烧了,烧得他胃里发酸。
他看了一眼刘向东,等着他在中间调和。
刘连长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摊开的地图上,他那种自然而然的、不经意的移开目光,比故意的还伤人。
孙成才的拳头攥紧了。他听见自己太阳穴那根筋在跳,突突突的,像一只小锤子在敲他的脑壳。
凭什么?他的声音低下来,不是那种消了气的低,是那种压着火压得嗓子变形的低,凭什么我让撤,就是胆小怕事;他张宝根让撤,就是临机决断?凭什么我做的每一步都被挑出毛病来,他做的每一步都是正确的?
刘连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盯着孙成才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冰冷,带着一种让人没办法胡搅蛮缠的东西。
孙副营长,上次你让撤,是在白骨前面,刚看见几具骨架就跑了。这次张宝根让撤,是在无数只老鼠把道堵死、人在窄洞里挤成一团、往前冲就是送死的时候。两次情况不一样,做法当然不一样。你自己也知道,你就是不愿意认。
刘向东喊他指导员,意味着不再把他当成这个连的一员!
孙成才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没有不认——
你认了没认,自己心里清楚。刘连长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看了孙成才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种我已经说累了的意味。
“刘向东、林墨,你们针对我!”
行了!
刘向东现在对他腻味得要死。
他去卫生班的帐篷看了张宝根和一班长。
洞里的情况他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要不是张宝根临机决断,整整一排的战士肉搏鼠群,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孙副营长,张宝根同志向我汇报了情况了。甬道里面什么样子,我大致有数。你说他擅自下令——我想问一句,既然是他坚持要撤,为什么留在最后的却是他,而你却率先退了出来?
一剑封喉!
孙成才的嘴张了张。
大脑直接宕机。
孙副营长。刘连长继续说,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打岔的劲儿,张宝根说的是——你同意撤了!根据进洞的几个班长反映,我和林副连长的意见是一致的:张宝根同志不仅命令坚决果断,而且指挥正确得当!
孙成才的脸从刚进来的那种惨白,变成了一种发闷的红,从耳朵根往两边蔓延。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攥在桌沿上的手指头松开了,收回去,攥成了拳头又松开,像是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以前,在不涉及原则的问题上,刘向东还能对他有一定的包容,但现在,种种件件的事情融合在一起,让他下定决断:不拿自己战友的生命当成一回事的人,不配做自己的革命战友!
“孙成才,我现在以连长的身份宣布:原本归你指挥的一排一班二班及工兵排一班各自归建!授权给你的甬道探查任务至此终止!
你……我是省军区下派的,你没有权力……
孙成才的声音矮下去半截,可还在挣扎。
你的指导员是军分区任命的,我无权免去你的职务,但我不能让你再祸祸我的兵!”